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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反扑(8K)

与此同时的开封城北,原大相国寺旧址上,一座占地百亩的宏大建筑群已然矗立。

飞檐斗拱间不见佛像金身,取而代之的是悬掛於正门之上的鎏金匾额一东京大学堂。

辰时刚过,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

三千余名身著统一靛蓝学袍的学子列队而立,年纪从十五六到三十不等,有寒门布衣,有匠户子弟,甚至还有十余个面色忐忑的商人之后。

他们仰望著高台上那面玄底金龙的“申”字旗,眼神炽热。

高台左侧,岳飞身著王服,腰佩长剑,肃然而立。

数月的光景,这位昔日的“岳元帅”、“申王”,眉宇间少了些战场杀伐气,多了几分沉静深邃。

“诸位。”

岳飞的声音並不高亢,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广场瞬间寂静,所有人都一眨不眨地等著岳飞说话。

“今日之前,你们有的是田舍郎,有的是店铺伙计,有的是军中文书,有的是匠作坊学徒。”

岳飞缓步走到高台边缘,自光扫过人群:“你们能站在这里,不是靠祖荫,不是靠门第,而是靠你们自己—一靠你们在算学馆答对的题目,在律法堂写就的条文,在工坊里做出的机巧物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过下方所有人:“之前有人问我,说创办这座大学堂,教不教圣贤书?教不教科举文章?”

台下有细微的骚动。不少学子確实怀揣此问。

岳飞笑了:“我今日便答你们——教,但其並不是全部。”

下方譁然声起。

“为何?”岳飞自问自答,“因为圣贤书教人修身齐家,教导诸位做人的道理,因此我们自然是要学习的。

可是到了一些实际的问题上,你会做人,会做道理,可是却不见得会治理水患水、如何筹算粮草、如何断案、如何造出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的器物。

诸位大多都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之辈,应当明白人活一世的不容易,想要將一家子拉扯大的困难。

有人可能会觉得,你们从今往后,就能为官为吏,享荣华吃富贵。

错,打错特错,我不是说不让你们过好日子,这本就是我们每个人的追求,谁不想过好日子?

你们想,我也想要,同样的整个大申百姓无人不想。

子厚先生曾说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大申要做的,便是如此,因此我选择你们,不是让你们自己过好日子的,而是要让你们带著大申所有人一起过好日子的。

而你们,就將是这项任务的负责人,万万百姓的重担,就压在你们大家的肩膀上。”

岳飞转身,指向身后巍峨的学堂建筑:“这大学堂內,设四院:格物院,研习万物之理,从水力风车到火药配比;算学院,精研数术之法,从田亩丈量到军械设计;律法院,通晓国法律条,从民间诉讼到外交盟约:医工院,钻研医术药理,从战场急救到疫病防治。”

“而贯穿四院,人人都要修的,是这门一”

岳飞抬手,一名天元门弟子捧上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册。

封面上四个大字:《內功导引》。

“內功。”岳飞接过书册,“有人视其为江湖秘术,有人畏其为杀人手段,但今日我要告诉你们,內力,是气,是力,是生命本源的外显。

修习內力,可强身健体,可延年益寿,可让你有充沛精力钻研学问,可让你在未来某日,以自身之力,助人、助国、助天下。”

他翻开书页,声音陡然拔高,蕴含內力,如黄钟大吕:“从今日起,內力非私產,非门派秘传!它將是每一个大申子民,只要肯用功、肯吃苦,便能掌握的能力!它將是驱动水车、开垦荒田、修筑道路、抵御外侮的—国之气运!”

“而你们在此所学的一切学问—”岳飞合上书,目光如电,“非为空谈,非为清议!它们將是兴国之器,富民之术,强兵之道!你们学成之后,或为州县吏员,或为工坊管事,或为军中参谋,或为学堂先生。

但无论身在何处,你们要记住一”

他深吸一口气,声震四野:“你们脚下这片土地,刚刚从百年战乱中挣脱。

北有残金,西有夏夷,草原之上狼烟又起。

而江南故地,仍有旧族盘踞,心怀叵测。

大申初立,如婴孩学步,稍有蹉跎,便是万劫不復!”

“所以,你们没有时间风花雪月,没有资格清谈误国!你们要学的,是能立马用在田埂上、用在工棚里、用在衙门案头、用在边关城楼的—真本事!”

“告诉我,你们能不能做到?!”

三千学子,热血沸腾。

“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在开封城上空迴荡。

岳飞哈哈大笑:“好!就应该有如此心气,有如此气势,诸君,我在此提前预祝你们能够学成归来。”

府中,黄丹与韩世忠同处一室,商谈最近江南的形势。

却收到了手下的通稟,说是有黑冰台送来秘信。

黄丹展开黑冰台送来的急报,快速扫过,面色渐沉。

韩世忠站在一旁,虽未看信,但从黄丹的神情已猜出来七八分。

“苏、杭、湖、秀四州,十七家大族联合起事。”黄丹將信纸放在桌上,声音平静,“以清君侧,诛妖人”为號,指我推行內力为妖法,废士人特权为乱政,拥兵————

號称十万。”

韩世忠倒吸一口凉气:“十七家?钱家不是已灭,沈、王、李、陈四家不是已归附?”

“归附的是老傢伙。”黄丹冷笑,“沈明德、王焕之他们得了返老还童,自然老实。

可他们的子侄辈、旁支他脉中那些三四十岁,原本等著接班掌权的子弟呢?

眼看特权不再,家產也要被“摊丁入亩”分走,又岂能甘心?”

他走到墙边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他们勾结了太湖帮残余、东海翻江龙”郑广的海寇,还暗中联络了的赵宋魏王一脉。

但当初钱家实在是杀的太狠,让赵氏对此颇为忌惮,因此他们最终只找到了魏王一脉的一位郡主,被他们立为福国长公主”,说要復辟宋室”。”

“疥癣之疾。”韩世忠沉声道,“此时杭州城驻军有五万,庞將军在襄阳还有三万可隨时东进。

我在长江沿岸的旧部也能隨时赶来,他们翻不起大浪。”

两人隨即移步,前往了放置有沙盘和地图的书房。

“翻江龙郑广————”韩世忠盯著地图上的东海位置,手指重重一点,“此人盘踞舟山群岛多年,有大小船只三百余艘,麾下亡命之徒过万,若他从海路来袭,杭州湾危矣。”

黄丹走到窗边,望著杭州城渐起的灯火:“太湖帮残余不过千余人,成不了气候。

各士族私兵加起来,最多两三万。

倒是,真正麻烦的是郑广一他的船队若封锁钱塘江口,切断漕运,江南粮道便断了半条。”

“末將这就调水师!”韩世忠转身欲走。

“不急。”黄丹叫住他,“郑广纵横东海十余年,不是莽夫,他既然敢掺和这事,自是有所恃,黑冰台探到,金国密使上月曾在寧波外海与他会面。”

韩世忠神色一凛:“金国的手,伸得够长。”

“北面战事吃紧,完顏宗干这是想在南边点火,牵制我军。

而且,这也是之前大宋对外始终处於软弱的地位,让人们都开始习惯於,外族的实力强悍,提出条件就要接受。

我之所以让推动全面习武,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未来免不得会有许多恶性事件发生。

但相对应的练武先练胆,人们会因为拥有力量而越发有底气。

这样一来,就算未来的某一天,大申也如之前的朝代一样,要倒下了。

但因为这股胆气在,必然也是站著死,而不是跪著生。

同时因为推广內力带来的实力变化,这让大申就算倒下,也会几位缓慢,给新生实势力的诞生,留出充足的时间来。”

黄丹说到这里,转身对门外招呼:“来人,传令!

一、让庞荣率襄阳军两万东进,三日內务必抵达湖州;二、命水师统领李宝率战船两百艘,封锁长江口,严防郑广北上;三、飞鸽传书天元山,调一千弟子火速南下。”

“那杭州城————”

“杭州有韩將军在,这五万守军,必然是固若金汤。

黄丹眼中闪过冷光:“但我要的不是守城,是破局!

韩將军,你坐镇杭州,我亲自去会会这些復宋义士”。

“7

韩世忠大惊:“不可!叛军势大,您若亲赴险地————”

“险地?对我而言,现在还有多少地方可以称之为险地?

而且,正因为他们势大,我才要去。”

黄丹打断了韩世忠还要说话的动作:“干七家大族联合起事,听起来声势浩大,实则各怀鬼胎。

沈、王、李、陈四家的老傢伙刚得了返老还童,他们的子侄就造反你不觉得蹊蹺吗?”

韩世忠一愣,隨即恍然:“您是怀疑————”

“怀疑那些老傢伙在玩两面把戏?”黄丹摇头,“他们没这个胆子,我猜,是那些等不及接班的子弟,背著家主搞的鬼。

沈明德他们刚得了年轻身子,正想大展拳脚,但別忘了之前一个个都老的必须让人搀扶了,权力早就不在自己手中。

这件事真要说的话,是哪家世家內部的权力之爭,我们才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而那些个老家主们,別看他们好像被自家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但所谓虎死不倒架,他们手里还有实力的。

刚刚体会过生命的美好,这种时候,他们比谁都著急。”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我给沈明德写封信,你派人连夜送去。

告诉他,他侄子沈文优现在就在叛军之中,任復宋军”副帅。

问他,是要我亲自动手,还是要他们自己执行家法。”

信写完,黄丹又写第二封、第三封,分別给王焕之、李崇文、陈元礼。

內容大同小异,只是换成各家族在叛军中的核心子弟。

“这四封信送到,江南之乱,可解一半。”黄丹將信递给韩世忠,“剩下的一半,要看我们怎么打。”

“那郑广————”

“郑广交给我。”黄丹望向东南方向,“海寇之患,根子在海上,不打掉他的老巢,他今天可以帮士族,明天就可以投金国,我要让他知道,这东海,以后姓申了。”

当夜子时,黄丹带著三百天元门精锐悄然出城。

这三百人是他从各地调集的骨干,最低也有十年內力修为,为首的更是杜敬亲自挑选的三十六名好手,个个能独当一面。

队伍没有走官道,而是乘船沿运河南下,目的地是嘉兴一叛军声称的“福国长公主”行在。

船行夜中,运河两岸漆黑一片,只有船头灯笼在水面上投下摇晃的光晕。

杜敬站在黄丹身侧,低声道:“掌门,刚收到消息,叛军已在嘉兴集结三万余人,號称五万。

领兵的是原太湖帮三当家周奎的弟弟周勇,此人武功不弱,在太湖一带颇有凶名。”

“周奎呢?”

“钱瑗败亡时,周奎率残部逃往湖州,上个月病死了,周勇这是要为兄报仇。

黄丹点头,又问:“那个福国长公主”,什么来路?”

“赵氏魏王一脉的遗孤,名叫赵玥,年方十七。

靖康之变时,魏王府女眷南逃,她母亲当时怀有身孕,在江南生下她后不久病故。

她被一户赵氏远亲收养,隱姓埋名活了十七年。”

“十七岁————”黄丹沉吟,“她是自愿,还是被逼?”

“据內线探报,最初是被逼的,叛军找到她时,她正在苏州一家绣坊做女工。

但最近————態度有些变化,叛军给她讲赵宋旧事,讲靖康之耻,讲金人暴行,这女似乎真把自己当成长公主了。”

黄丹沉默片刻:“找到她,活捉。

她是赵氏血脉,不能直接杀,但也不能留给叛军继续做旗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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