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黄丹摇头,“外门弟子学成后,可入官府为吏,这是其一。
但更重要的,是要让天下人看到,在这个新朝里,一个人可以靠自己的本事不管是武功、医术、算学、工匠之艺获得尊重、財富,甚至————长生。”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杜敬听得浑身一震。
“返老还童之术————”杜敬喃喃道。
“那只是个引子。”黄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薄册,“你看看这个。”
杜敬接过,翻开。册子上是工整的楷书,標题写著《显元元年贡献点暂行条例》。
“贡献点?”杜敬不解。
“一种新的————功勋计量方式。”黄丹解释道,“从今年起,凡为大申做出贡献者,皆可按標准获得贡献点,贡献点可兑换之物,列在附录。”
杜敬急忙翻到附录,只见上面列著长长一串:
【一万点:授从九品武德郎”散官,赐田五十亩】
【三万点:授正八品忠武校尉”,赐田百亩,子孙可入州县学】
【五万点:授从七品宣节校尉”,赐宅一区,可申请內力灌注”一次(限五年修为以下)】
【十万点:授正六品昭武校尉”,赐金百两,可申请延寿调理”一次(延寿五至十年)】
【三十万点:授从五品游骑將军”,子孙荫一子入国子监,可申请返老还童”资格(需另备內力资源)】
再往下,还有更惊人的条目,但所需点数已是天文数字。
杜敬的手在颤抖:“掌门,这————这要是公布出去————”
“会天下震动。”黄丹替他说完,“所以暂时只是草案,只在內部试行,今年先在军中、天元门內试行,贡献点如何评定、如何记录、如何防偽,都需要一套完整的体系。这件事,我交给你。”
“我?”杜敬愕然。
“没错,我之前说要任命你为天元门临时监院,並不是玩笑之言。
在所有的弟子中,你是他们的表率,也最清楚弟子们的表现。
因此我要你根据现在的外门弟子,制定一套评定標准:完成任务的难度、做出的创新、传授他人的多寡————全部量化。”黄丹目光灼灼,“记住,这套体系的核心就八个字””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杜敬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弟子明白了。”
“去吧。”黄丹摆摆手,“先把长安的根基打牢,三天后,陛下要开第一次大朝会,我们要拿出一份像样的东西。”
杜敬退下后,黄丹独自站在空荡的正堂里,看著镜中的自己,明明是一副二十几岁的模样,但眼神深处却內敛著深不见底的情绪。
从临安暗杀秦檜开始,到推动岳飞自立,再到平定江南、设计內力经济————这些所作所为,不仅仅让黄丹获得了大量时空点,更是改变著他对於这个世界的理解。
他感受到了那无形的压力,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是否能够带著大申现在数千万百姓过上好日子,不知道后辈之人会不会因为他所推行的政令骂他个狗血临头。
都说一个国家的开国领袖,往往会给这个国家打上深深的烙印,甚至会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这个国家未来的气质。
黄丹虽然不是皇帝,但他自问在大申的建立中,也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因此他很是担心,怕给后世带来什么坏的影响。
嗵、嗵、————
一阵低沉的鼓声在黑夜中传播,那是长安城的暮鼓正在敲响,咚咚声传遍全城。
这是百多年来,长安第一次以都城的名义敲响暮鼓。
新的时代,开始了。
黄丹要做的,是为这个时代打下第一块基石。
一块能让现在的华夏文明,在武力上彻底碾压周围所有文明,並同步向其他领域发展的道路。
哪怕,这需要五十年,一百年,甚至更久。
黄丹望著最后一抹晚霞,轻声自语:“虽说我並不知道,这能够打破王朝周期律,但,就从今晚开始吧。”
显元元年,大申第一次大朝会在长安太极宫举行。
说是太极宫,其实只是原唐代宫城遗址上清理出来的几座大殿。
主殿承天门殿勉强用其他木材和石料,修復了屋顶和立柱,梁枋上的彩绘也已按照现在的审美重新进行绘製,地面坑洼不平之处也已填平。
唯一要说还比较不错的,就是岳飞现在身下的御座,其是从原本杭州一路搬运而来,后又在其基础上进行过进一步加工的。
当晨钟敲响,文武百官从东西两侧序班而入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气氛笼罩了这座新生的宫殿。
左侧以张宪为首,站著二十余名將领,个个甲冑鲜明;右侧以何铸为首,文官不过十余人,大多穿著半旧官服,神情拘谨。
两列人中间,空出了一大块位置那是留给尚未正式任命的三省六部主官的。
黄丹此时並不在文武队列之中,甚至都不在大殿之上。
“陛下驾到一“6
隨著內侍一声高唱,岳飞从侧殿走出。
他身穿袞服,走到御座前转身坐下,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冗余的仪式感。
“臣等叩见陛下!”百官见状就要跪拜。
“平身。”岳飞却是抬手,“大家也不必过多拘礼,相较於前朝那略显拘束的朝礼,朕可能是因为武出身的缘故,更喜欢比较宽鬆的环境,都坐下吧。”
隨著岳飞话落,周围上百个宫人从两侧搬来桌椅,放在每一位大臣的身边。
经过岳飞的拍板,最终决定大申在上朝的时候,重返唐礼,君臣之间“坐而论道”。
看著那宫人放在自己身边的桌案和带有靠背的椅子,那些文臣有些沉默。
要知道在今天这个大朝会之前,那些文臣还聚在一起商议过,觉得他们还是应该再继续抱团爭取一下,不能那么轻易就让岳飞破坏了宋朝的规矩,让武將爬到文臣的头上。
可是现在,看著那些武將一屁股就坐到了椅子上,又看著自己身边的桌案,他们心中有些茫然。
要知道这些文臣私下里的时候,其实也测腹誹过宋朝皇帝朝会时都是站礼,完全不如唐时的坐礼。
毕竟现在的形势所迫,他们也不能睁眼说胡话,当初唐朝大臣坐著上朝,確实就是比宋朝时更加体现了儒家思想中“君臣有义”的伦理观念。
最终一眾文官,在互相交流了一番眼神后,还是选择了坐下。
等所有人都坐下,岳飞扫视了一番大殿,这才对著身边的宫人招呼道:“宣天元门掌门上殿。”
黄丹这时,才在宫人的引领下来到大殿之中。
缓步走到大殿正中央,黄丹拱手向岳飞行礼:“天元门掌门,见过陛下。”
“来人,赐座!”
这一次,宫人搬上来一张交椅,位置与文武队列最前端齐平。
这是黄丹与岳飞商议好的事情,他並不以朝臣的身份参加朝会,而是单独以天元门掌门的身份。
当然,这只是暂时,未来这个位置,则可能被称之为武林盟主。
这就是黄丹所预想的,在文武之外再开闢出一条上升路线。
眼看著所有人都做好,岳飞当即开门见山。
“今日召诸位来,只议三事。
第一,定都。
第二,定官制。
第三,定大申的第一桩大政——均田。”
殿內顿时响起轻微的骚动声,文官们交换著眼色,武將们则挺直了腰背。
“先议定都。”岳飞看向何铸,“何相公,你是旧宋老臣,熟悉典制,说说你的看法。”
何铸起身,拱手道:“陛下,依古制,新朝定都,当考量者有四:一曰形胜,二曰漕运,三曰民心,四曰法统。
长安形胜虽佳,然经唐末五代战乱,宫室残破,漕运断绝,关中粮產不足以供养京师,此其一也。
其二,宋室正统在南,陛下虽受禪让,然江南士民之心尚未尽附。
若弃汴梁、临安而就长安,恐失江南人心。
故老臣以为,当暂以汴梁为东都,临安为南都,徐徐图之。”
这番话说完,文官队列中有人点头附和。
武將那边却响起了冷哼声。
“末將有话说。”牛皋站了起来,声音洪亮,“何相公说的什么形胜、漕运、民心,末將不懂。末將只问一句:靖康之变时,汴梁守住了吗?宋室南渡后,临安挡住了吗?”
他环视文官:“长安之前確实是残破,可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自从周、秦、汉以来,这里多次被立为都城,也多次被破坏。
但最后,不还是被重新修建,再度定位国都?
远的不说,那盛唐之势,可就在百多年前,並不算是太远。
在这说了,关中是残了,可关中汉子没死绝!
陛下在这里立都,就是要告诉天下人一大申不往南躲,不往东缩,就站在这,看著北边!金虏来了,打回去!西夷来了,打回去!草原蛮子来了,也打回去!”
“说得好!”杨再兴拍腿喝道。
文官们脸色难看。
何铸欲言又止,最终嘆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岳飞看向黄丹:“安平,你的意思?”
黄丹起身,先向何铸拱手一礼,才开口道:“何相公所虑,確有道理。
定都长安,眼下就会有三难:漕运难、营建难、控驭江南难。”
文官们神色稍缓。
“然则,”黄丹话锋一转,“定都別处,亦有五失。”
“哦?哪五失?”岳飞问。
“一失气魄。”黄丹竖起一根手指,“汉唐何以强?因其立都关中,胸怀四海。宋室何以弱?因其偏安一隅,目光仅及淮河。都城所在,即国运所系。大申若想再造汉唐,非长安不可。”
“二失地利。”第二根手指,“关中四塞之地,表里山河。东有潼关、函谷,西有大散关,南有武关,北有萧关。进可攻,退可守,乃帝王之资。汴梁无险可守,临安偏安一隅,皆非长久之计。”
“三失人心。”第三根手指,“陛下可知,关中百姓盼王师,盼了多久?从靖康至今,二十三年。这二十三年来,他们看著金虏横行,看著宋室南逃。如今大申立国,若再弃关中而去,关中子民何想?北地遗民何想?”
殿內寂静无声,几个关中转投的文官,面上不说,嘴唇却是紧绷。
“四失法统。”黄丹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大申之法统,不承宋,不继金。承的是汉唐,继的是华夏。长安是汉唐故都,在此定都,即是向天下宣告一大申要復的,不是宋室偏安之局,是汉唐一统之盛!”
“五失————”他顿了顿,看向岳飞,“未来。”
“未来?”岳飞挑眉。
“是。”黄丹点头,“陛下请看,诸位请看。”
黄丹说著,向一旁的宫人示意,让他將自己之前准备好的图卷取来,为在场的每个人分发一份—那是中原与西域的简图。
“长安之西,是河西走廊,是西域,汉通西域,唐设安西。
丝绸之路,商贸文化,皆由此过。
宋室蜷缩东南,丝绸之路断绝久矣。
大申若要復兴,不仅要收復燕云,更要重开西域。
而定都长安,就是向西走出的第一步。
至於何相公所虑的漕运、营建、控驭江南之难,皆是术的问题,可以人力解决。
但定都所系的,是道,是国运根本,不可妥协。”
他退回原位,躬身道:“故臣以为,当定都长安,无有异议。”
长时间的沉默。
文官们面面相覷,武將们则目光灼灼。
何铸闭目良久,终於长嘆一声:“黄掌门————言之有理,是老朽————目光短浅了。”
岳飞將手中的简图拿起,举在面前细细端瞧,顺著黄丹之前所说,一路从长安看到西域。
“好,诸位,可还有异议?今日大朝,便是为了论议而来,因此有何想法皆可畅言。”
眼看著在场之人,都没有反对,而是同意了定都长安,岳飞这才拍板。
“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就定都长安。
传旨:改京兆府为京兆郡,升为京师。
设留守司,以王贵为留守,统筹营建宫室、官署、道路。
漕运之事,由户部——暂由黄丹兼领,三月內拿出疏通渭水、重启漕渠的方案。”
“臣领旨。”黄丹与王贵同时应道。
“第二事,官制。”岳飞將简图放在一旁,“旧宋官制,叠床架屋,冗官冗费,朕深恶之,大申新朝,官制要简明、高效,诸位还请畅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