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大人们说著话,那边阿婠坐不住了,戴缨看了她一眼,对阿瑟说道:“你们去罢。”
阿瑟等人起身,向戴缨行了礼,退了出去。
几人出了宫门,阿婠和沈岫共乘一辆马车,阿瑟和释奴骑马,一路往最热闹的街市行去。
车內,阿婠侧目,往旁边看,见沈岫双手合叠,放於身前,肩背挺直。
再看她的脸,真好看吶……睫毛长长的,眉毛弯弯的。
沈岫感知到身边的好奇目光,回看过去,微笑道:“公主瞧什么呢?”
阿婠先摇了摇头,接著又点头:“你不能当我娘亲的女儿,知不知道?”
“为什么?”沈岫觉著有趣,有意问道,“公主可否告知原因?”
阿婠像是说什么天大的事情,压低声:“我娘亲在这个世上最疼的就是我,你就算当了我娘亲的女儿,她也不会疼你,只会疼我。”
沈岫点了点头,认同道:“公主说得在理。”接著她又道,“那公主喜欢我么?或是说……觉著我討厌么?”
阿婠摇了摇头:“你长得好看,我不討厌。”
沈岫微笑道:“我也喜欢公主,不如这样,我不当娘娘的女儿,给公主当个便宜姐姐,这样好不好?”
阿婠感觉有些绕,不过有一个漂亮姐姐也不错,点头应下了。
很快车马到了路口,阿婠和沈岫在侍女的搀扶中下了马车,阿瑟和释奴將韁绳甩给下人,走到她二人身边。
“街市人多,车马不易行。”阿瑟说道,“咱们从这儿走过去。”
几人纷纷点头,往街市行去。
都中的街市极为热闹,市声喧嚷。
阿婠的一双眼睛看不过来,这条街和从前的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她想了想,以前的街面没有这么宽,人也没有这么多。
还有,每次她出街,街上的那些人都会看自己,可这条街不一样,他们不看自己,各自忙碌。
“画糖人嘍——画糖人嘍——”一声吆喝响起。
阿婠扭头去看,就见一个小小的摊位,被一群大人孩子围著。
她往那人群钻去,因著个头小,身形灵活,三五下挤到人前,探著脖往前看。
小摊支了一张长桌,桌旁架著一口铜锅,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咕嚕咕嚕冒泡。
桌后坐著一个年轻小贩,只见他执铜勺的手腕灵活转动,里面流出如水的丝线,那丝线变成了银色,落在光洁的石板上。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一条活灵活现的鲤鱼成了形,鳞须皆有,阳光下,照得糖画金灿灿的。
这一手,引得围观的小儿们拍手欢叫,阿婠也不例外,她叫得最大声,巴掌拍得最响。
“你,你给我画一条刚才的鱼。”她说道,“还有,再画一个耍大刀的大將军。”
年轻小贩看著面前的小丫头,笑道:“小丫头还知道大將军。”
“快画。”阿婠催促。
小贩点了点头:“好,这就给你画来。”
他依照刚才那样,先嫻熟地画了一条鲤鱼,递给过去:“喏,拿著,我再给小阿姑画一个大將军。”
阿婠开心地接过鲤鱼,一点不含蓄地吃起来,一面吃一面等她的大將军。
不一会儿,小贩画好糖人大將军,递过去,阿婠接过,小贩笑著伸出手,准备接银钱,然而,那笑掛了不过一瞬,便冻在脸上。
小丫头拿过糖人,挤出人群,走了。
跟在阿婠身边的侍从因人太多,挤不进去,便在外围等著,见公主出来,立马跟了上去。
刚走没几步,叫嚷声自后传来:“哪里来的野丫头,小小年纪不学好,拿了东西不给钱?!”
侍从回头去看,见是刚才的小商贩,因为他的叫喊,摊位前的围观民眾俱看向他们,从围观糖人换成围观他们。
“你这小商……”
一名侍从话刚出口,另一个更响的童音將他的话打断:“我喜欢就拿了,给什么钱?”
此语一出,周边死一般的安静,接著哄地笑出声,再是人们嘁嘁议论。
“哎哟,这是哪里来的小祖宗?拿人东西不给钱。”
“可不是,小丫头还说得理直气壮哩!看她那穿著,家中也不少钱,怎的小小年纪,不学好。”
议论声中,侍从这才注意到小公主的两只手,各拿了一个糖人。
自知理亏,僕从就要掏钱付了,不承想,小公主又扯著嗓子来了一句:“我爹爹说了,想要什么就拿什么,这些东西都是我的!”
围观之人再次鬨笑起来,这次的声音比前一次更大,刺耳的声音在阿婠脑中嗡鸣,连日积压的不適被放大,变成了躁乱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