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辰点头道：“拋开是战是和的立场不谈，如果我们真要面对那种完全没有胜算的敌人，假设少爷你作为最高层的领导者，要不要考虑战略性转移，或者保存大楚的火种？”

古千尘想了想，微微頷首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假设在那种情况下，我肯定会考虑让一部分人离开。像林原號这种可以进行星际旅行的生態舰，从一开始我就会死死摁在手里，进行统一规划安排，绝对不会当玩具一样隨隨便便扔出去————哪怕我是他亲儿子。”

“如果老头子那边同意了，那就说明真正的局势，还没有糟糕到那种程度对吧？”

“少爷高见。”

“这是表面上的意思，实际上呢？”

“实际上，我开口跟都尉大人要一县之地並不是在开玩笑。”

李秋辰正色道：“少爷你要做大事，首先要有人手，这一点咱们已经解决了。有了人手就得有地盘，李家的五大连城並非久留之地，待到苍山秘境结束之后，咱们去哪儿？”

“回玄冰城吗？头顶上不知道多少大爷指手画脚，你刚刚从玄冰城跑出来，还想回去？“

“去中原吗？我听说中原那边现在比咱们这里还要乱，人家愿意让咱做大爷指手画脚吗？”

“所以，需要有一个地盘，无论是招募人手，训练，囤积物资，还是后续发展都方便许多。”

“一县之地当然没那么容易拿到手，有这么一艘船也行。”

“雪月號那种配置，不冲在一线拼杀是说不过去的。但也有些人不喜欢上前线，有些人实力稍差一些，不適合上前线，总不能把大家都一股脑拉上去吧？”

“再退一步说，我们有了林原號作为临时总部，邀请白山书院，木兰书院的人过来交流也更方便一些。”

古千尘沉思半晌，点头道：“听你这么一说，確实很有必要。”

这个时候，正在驾驶星槎的沈漓突然插嘴道：“第三条理由呢？”

李秋辰茫然道：“什么第三条？”

沈漓转过头来，递过一个我还不知道你小子什么尿性的眼神。

“等等！等等！”

古千尘抬起手：“你先別说，让我想想，我感觉我的脑子已经一整天都没动过了，不能这样。”

“跑路唄。”

沈漓冷哼道：“刚才李师弟不是都说了吗，保存火种，战略转移。”

“上面不跑，我们可以自己跑。”

“造翼者可以凭藉他们的枝梢科技跨越星海，姬公子和李师弟也把根须技术掌握得差不多了。再给他们几年时间，说不定真能逃出这个星系。”

“寰宇星海，总有造翼者追不上的地方。”

古千尘一时愣住。

“逃？”

这个选项似乎超出了他的认知，让他好不容易转动起来的大脑，再次陷入宕机。

他僵硬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神盯住李秋辰：“逃？”

“帝君当年打下的江山————我们守不住，还要逃？”

李秋辰嘆了口气，心说古少爷终究还是个要脸的人啊。

第三层意思既然已经被猜到了，那就只能————把第四层掏出来给他分析分析？

要不然看他这精神状態，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沈师姐说得对，但也不完全对。”

李秋辰语重心长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之前列举了几条理由向你们证明，我们的胜算不可能是零。那么反过来想，在什么情况下，我们才毫无胜算呢？”

古千尘茫然摇头，他实在想像不到。

“举个例子来说，假设造翼者的文明先进程度远超过大楚，我们在他们眼里，就像是地里的庄稼一样，只待成熟便开始收割。”

“他们在三百年前就与承露派有过接触，这三百年来难道什么都没做吗？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就是他们一直隱藏在暗处，我们所做的一切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无论战斗，还是逃跑，所有的这些计划在我们说出口的这一刻，就会被他们知悉，然后隨手化解？”

“如果这个假设为真，那我们確实毫无胜算，逃跑也毫无意义。”

眼看著古千尘已经快要被嚇疯，沈漓的手也开始颤抖。为了避免坠机，李秋辰只好加快语速。

“但————”

“但这只是假设。”

並非假设，但现在不能这么说，还是要儘量照顾到自家米饭班主的情绪。

大少爷都快嚇尿了。

李秋辰正色道：“我的意思是想说，都尉大人既然今天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我，说明这个消息也快要瞒不住了。在接下来的半年到一年內，这个消息会从上至下一点点渗透开来————但不管怎么说，终究还是要让大家知晓真相。到了那个时候，你能想像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吗？”

你们都嚇成这样，別人呢？

古千尘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真到了那个时候，什么江湖义气，什么因果恩怨，谁还能顾得上那些？或许会有很多人道心足够坚定，心甘情愿付出生命，誓与大楚共存亡————我当然不是说这样不好，可人生在世，谁还没有个牵掛？”

“而在此时，少爷你手里刚好就有一艘，可以送走他们家人、亲友、道侣、弟子的生態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