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出於慷慨,而是为了让他们忙著喝汤的时候,没空盯著我们的盘子。”
亨利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可我需要那些战利品。
他盯著桌面,不敢抬头看弗里德里希,“我的封臣————我需要战利品换取他们的忠诚。”
弗里德里希看著亨利,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走到亨利身边,伸手搭在他肩膀上。
“舅舅。”
他声音很轻,“你错了。”
亨利身体一僵。
“二十年前,你的封臣在兰巴多尔夺取菲尔斯滕贝格时没有支持你,这是背叛。”
弗里德里希的声音冰冷,“他们违背了誓言。按照律法和传统,你夺回领地后,有权剥夺他们的领地和头衔。”
伊沃男爵猛地抬头,面色苍白。
“你现在是菲尔斯滕贝格伯爵领的合法统治者。”
“你的统治基础不是那些曾经背叛你的封臣,而是两样东西。”
“第一,是外祖父留给你的合法宣称;第二————”
他看向维尔纳,然后回到亨利脸上。
“第二,是你身边的盟友,是我和维尔纳大人的武力支持。”
亨利的手指有些颤抖,脑中闪过二干年前狼狈逃出领地的场景。
“你需要做的不是用战利品拉拢他们”
弗里德里希说,“你需要做的是让他们明白,他们的领地、头衔,都掌握在你手里。”
“他们该做的是用忠诚和战功来换取你的宽恕,而不是你求著他们支持你。”
他回到座位,双手撑在桌沿。
“这次劫掠,让那些你信不过的封臣去。”
他嘴角扯起冷笑。
“他们想要战利品?好,让他们自己去拿。他们如果成功回来,那就能获得鲁道夫的赏赐;他们如果死在那————”
“那他们的领地就空出来了,你可以收回,分给真正值得信任的人,或者併入直属庄园。”
“这才是巩固权力的方法,舅舅,不是討好他们,而是掌握分配土地的权力。”
维尔纳轻轻点头,“说得好。”
拜伦男爵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看向伊沃,两人目光接触,神情复杂。
亨利伯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弗里德里希。
“那沃苏勒周边的庄园————”
他声音沙哑,“那些我们占领但还没有正式分配的土地?”
“那才是我们该全力爭取的东西。”
弗里德里希重新坐下,语气恢復了冷静,“劫掠来的財物会花光,但土地永远在那里,每年都產出粮食、提供兵源、上缴税收。”
“我们已经派了六名男爵带人去控制沃苏勒周边的庄园。等战爭结束,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要求將这些土地划入我们的封地。”
他环视眾人。
“至於劫掠,五十人足以。告诉自己的封臣,等到彻底打垮纪尧姆,那时才是我们安心劫掠的时候。”
“现在,耐心等待。那些不愿听从的封臣,就让他们去吧。”
“他们抢到什么都是自己的,我们不分。这样既给了他们发財的机会,又不会让我们的核心力量受损。”
他顿了顿,继续道:“劫掠难免杀人,这种得罪人的事,还是让別人去做的好。”
“况且,战后的利益分配,不取决於功劳大小,而是剩下多少力量。”
维尔纳点头:“的確如此。”
拜伦男爵与伊沃男爵思索片刻,也缓缓点头。
亨利长长吐出一口气,“就按你说的办,弗里茨。”
他顿了顿,继续道:“谢谢你————点醒我。”
“我们是一家人。”
弗里德里希说,然后看向维尔纳,“也是一条船上的盟友。”
维尔纳笑了,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那么,就这么定了。”
弗里德里希看向路德维格,“记下来,格列寧根、霍恩贝格、菲尔斯滕贝格三家,联合派遣一支五十人左右的小队参与劫掠。”
“其余主力留守营地,巩固防线。同时派人前往沃苏勒,让他们加快对周边庄园的占领。”
路德维格在纸上记录,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扈从贝尔在帐外喊道:“大人,鲁道夫公爵派人来询问,各家派兵劫掠的名单和人数,今晚就要呈报。”
帐內几人对视一眼。
弗里德里希冲外喊道:“告诉来人,名单今晚会送去。”
贝尔应了一声后离去。
路德维格放下笔,將记录好的草纸递过来。
弗里德里希扫了一眼,点点头。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