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绝不会在天子面前,举荐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小知县。”
林管事板著脸站在一旁。
只觉得这位浙江来的县令,当真是个不知趣,也不懂人情世故的。
陈寿倒是笑了笑。
“刚峰兄知道为何某为何会在御前举荐於你吗?”
海瑞干分诚实的摇了摇头:“便是因为不知,才有猜测,以为侍读欲要与我有所求。”
陈寿连连摇头,脸上笑容更浓。
他將一条胳膊杵在桌子上,手掌握拳,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向了海瑞。
“因为刚峰兄。”
海瑞眉头微动,神色疑惑:“因为海某?”
陈寿点了点头:“因为刚峰兄那笔架雅称,因为刚峰兄能不畏权贵、奉公守法,更因为刚峰兄的为官之道,与某不同。刚峰兄的为官之道,乃是大明律令,是我大明的《大明律》,是《问刑条例》,是《大誥》,是《皇祖圣训》。”
嘴上解释著。
陈寿目光始终盯著海瑞,见他还是有些不明白。
陈寿笑著说:“某在御前奏请清军,確也並非无欲无求。当初在浙江因事入罪,羈押詔狱的俞大猷,如今已经戴罪立功,在大同巡抚李文进帐下做事。”
“他离京的时候,某与某家那大舅子一同出城相送,与这个俞大猷谈论过边事、兵事乃是於方略,甚为认同。
“此人,某必保之,也必荐之。”
“此番山西四镇清军,必定会因刚峰兄等人,空出不少位子,军中也必定继续整飭,某是想要俞大猷能从大同去往山西、偏头关,总领两镇兵马。”
海瑞眉头夹紧:“大同並不在此次清军之列,海某恐怕並无权力,上书举荐俞將军。”
陈寿摇摇头:“俞大猷的前途,某为他作保,无需刚峰兄做什么。
“只要刚峰兄能一路查过去,能將山西、偏头关两镇蠹虫扫清,便算是替某做了事。”
山西、偏头关。
乃是河东之地。
与宣府、大同一体谈论。
只要山西、偏头关此次清军见到成效,自己就能在朝廷里推动清军宣大两镇,乃是於更进一步清军蓟辽两镇。
只是这些打算。
陈寿並没有准备对海瑞说。
海瑞倒是终於明白了一些:“但为何侍读偏偏便选了海某?海某不知侍读为何知晓我这等人,但相比侍读也清楚,海某为官,绝不会同流合污,亦不会做那等和光同尘的事情。若侍读想要海某听命做官,恐怕是要打算落空的。”
陈寿听到这话。
不由笑出声来。
他哈哈笑著:“若见贪官污吏,刚峰兄会如何做?”
“自当秉公执法,海某治辖所在,必当亲自惩治。若非海某权责所在,也必当具表上奏,弹劾奸佞!”
海瑞立马正色。
言辞振振。
陈寿手掌一下子拍在桌案上:“某要的便是刚峰兄这等铁面无私!只要刚峰兄在朝一日,便可让那些奸佞之辈,望著胆怯。某不求於刚峰兄,必当在朝全力保下刚峰兄,只求往后假以时日,凡天下官吏,见刚峰兄,若有不法,必定闻风丧胆!”
“待那时,刚峰兄便是我大明的一把无双神剑。”
“斩奸除恶,惩治贪腐,缉拿宵小,守我大明朝纲风气,卫我大明人心社稷。”
酒过三巡。
海瑞带著几分醉意,再一次站在了陈府门前。
他脸上带著醉色,可眼睛却愈发透亮。
望著將他送出府外的陈寿。
海瑞再一次开口道:“侍读当真在清军一事,与海某无所求?”
陈寿脸上露出笑容。
见林管事已经备好马车。
陈寿只是含笑说道:“清军乃某奏请,事成,则某便是有功,有功便可得赏,加官进爵,情理之中。”
海瑞一愣。
还真就是要一步步的爬上去,当这大明朝的权臣了?
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摇了摇头。
摆了摆手。
也不言语,三两步摇摇晃晃的,爬到了马车上。
蹲在车帘下。
海瑞探头看了出来。
“还请侍读放心!”
“侍读所求神剑,必会出世!”
大吼了一声。
海瑞叉手作揖。
深深一礼。
站在家门前。
望向载著那把大明神剑的马车,从街道上消失。
陈寿这才甩甩袖,背起双手,慢悠悠的带著三分醉意回到府中。
进到后院。
他便钻进了陆攸寧的屋子里。
“知晓夫君今日宴客,定然是要饮酒的。”
“先將这醒酒汤喝些吧。”
见到陈寿进屋,陆攸寧便將事先准备好的醒酒汤倒进汤碗中。
陈寿长出了气,坐在了榻上。
目光则是望向了陆攸寧的小腹,脸上露出一副柔情。
“我今日为咱们大明,也为了咱们家,寻了一把可保人心风气的神剑。”
“待你我孩儿长大后,这天下的道理,定是要换一换的。
“
陆攸寧白了自家男人一眼:“妾身知晓,就是那个在浙江当知县的海笔架嘛,现如今不是因为夫君和陛下举荐,升他做了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马上就要去西北清军了。”
陈寿点了点头。
已经將碗中的醒酒汤喝完。
陆攸寧皱了皱鼻子:“可听三哥说,这人不是个榆木脑袋,最是不懂人情世故的执拗之人吗?”
“他那是不懂人情世故?”
陈寿哼哼了两下。
伸手向前一指。
“人家那才是真道理藏在胸中。”
“你家夫君到底是多了几分和光同尘。”
“此处与他比,你家夫君多不如他。”
陆攸寧见状,微微一笑,虽然才有身孕,却已经下意识的双手贴在小腹上,起身走到陈寿身边。
“可若是没有夫君您,他又岂能升官?”
“往后若是没有夫君保他,让他做事,只怕他就算是个无缝的鸡蛋,这往后的仕途,也不过就是眾人抬举,將他架到一个高官厚禄,却又做不得事的位子上去。”
陈寿眉头一挑。
这话,还真被自家大妹子给说准了。
陆攸寧这时候又斜身伸手一指。
指向了一旁的桌案上。
只见上头放著一只包裹。
不等陈寿开口询问。
陆攸寧已经眉目含笑,解释道:“夫君既然是对人家有所求,而夫君求得是將来的世道,便不能亏待了人家,也不能落了俗气,惹得人家不喜。”
“眼看著就要过年了,那人此去西北,想来没有一年半载,差事是办不完的。”
“寻常黄白之物,家中是有不少,可送於此人却是不妥。”
“妾身先前便与林管事打听了一下,让人去外头的成衣铺子,买了几件过冬的衣裳,也备了几件开春后的袍服。”
“等下夫君便遣人送过去,只说这是妾身为家中爹爹做的新衣,如今转赠於他。妾身赠新衣,只护他不受风寒,但望他能护我夫君,护我大明。”
见大妹子连这等事情,都替自己安排好了。
而这番话送到海瑞当面。
只怕他也不会拒绝,更是对陈家多记上三分好。
陈寿一时动容。
当即伸手,將陆攸寧揽入怀中。
“有此贤妻。”
“夫復何求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