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你我心中不想著朝廷的难处,但乱的却是我山西的地界,但凡出了人命,有了伤亡,死的伤的,也都是我山西的父老乡亲。”
“你我在朝为官,不能治国安民,难道连庇佑家乡父老的事,都做不成了?
”
“若是为了一个对手,就舍了整个山西父老,你我又有何顏面立在朝堂之上?”
將视线从官道上收起。
杨博侧目看向陷入沉思的张四维。
“在朝为官,须要记住了。”
“心里总是要怀著一份感恩的,不论是对天子,还是对朝廷,亦或是对恩师旧友,又或者是父老乡亲,不能將事情做绝了,更不能等你我死后,还被人戳著脊梁骨骂。”
张四维面色难看。
他心里清楚,这是杨博在训诫自己。
张四维低声道:“可难道便这般坐视海瑞將山西、偏头关两镇搅翻天?甚至將咱们————”
“咱们什么?!”
杨博瞬间冷眼看向张四维。
张四维心中一颤,低下头。
杨博冷哼一声:“是咱们什么人在山西、偏头关两镇?还是这些人也做了不法的事情?”
张四维面色犹豫:“可————”
“可陛下也在看著呢!”
杨博压著声音,低沉的告诫了一句。
张四维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起身,朝著杨博躬身作揖,深深一拜。
“是下官孟浪了。”
“如今此事交给了海瑞去办,必定会大肆清查到底。”
“部堂与我等若是这个时候出手解救,亦或是暗中阻拦,天子定然会知道。”
“到时候那些个醃攒之事,纵然与我等无关,可天子心里却必定会觉得,我等是有干係的。”
亲口分析完后。
张四维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自己险些害了自己,也拖累了杨部堂。
杨博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而后吐出一口浊气,平復胸膛。
“当初清军一事未曾定下,老夫还可以在御前据理力爭,与陈庐州力辩。”
“可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定下,无可奈何,老夫便什么都不能再做了。”
“现在不论做了什么,都是错。”
“海瑞要查山西、偏头关两镇,就让他去查,谁若是敢在这个时候製造乱子,便是要將我晋人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將整个事情都解释清楚之后。
杨博悄无声息的站起身。
他走出官道旁的凉亭,看向张四维。
“现在你觉得山西还能不能乱?”
张四维也是赶忙站起身,走出凉亭,到了杨博跟前。
“下官明白了。”
“山西绝不能乱!”
杨博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停在一旁的软轿前。
轿夫前压后抬,容杨博坐进轿內。
等轿夫们抬著轿子,到了张四维跟前。
杨博叫停了轿子,掀开帘子。
“到了固原,好生清军。”
“莫要留什么情面,也不必顾忌什么人。”
“你还年轻,不需要和我们老傢伙一样讲究这个。”
“只要清军的事情做好了,让固原能真的在你手上好起来,这便是一份实打实的功劳。”
“老夫在朝中,便能为你说上话。”
“你到底是从翰林院出来的人,都察院那个僉都御史的官职,也不是长久之计,日后若是想要入阁,便不能只在都察院做事,该到六部,该巡抚地方。”
声音停下。
抬轿声响起。
张四维抱拳躬身,將腰弯下。
“起来吧。”
严府正堂。
严嵩放下茶杯,看向正式离京前往陕西延绥,临行前登门来此的罗龙文,说了一句。
“谢阁老。”
罗龙文道了一声谢,这才起身。
只是他却仍是抱著双拳:“今日那海瑞当真是狂妄至极,竟敢如此逼迫阁老。”
阁老往日里风雨不论,都是要在內阁或者御前当值。
今天还没到下衙的时辰,就回了家中。
定是被那个海瑞给气到了。
严世蕃守在一旁,面露疑惑:“今日生出何事了?”
罗龙文立马將今日在內阁,海瑞是如何逼迫严嵩三人,所要那份回执凭证的事情给详细的说了一遍。
严世蕃顿时面色大怒:“当真是狂妄至极!一介小小签都御史,竟如此的不知天高地厚!”
“你吵什么吵!”
严嵩冷眼侧目扫向严世蕃。
后者一愣。
严嵩却是转头看向罗龙文:“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闻言。
罗龙文心中一紧,赶忙躬身弯腰。
严嵩哼哼了声:“朝廷里的事情如何,还没轮到你可以置喙的时候。那个海瑞要做什么,也不是你能管到的。”
罗龙文连连点头。
严世蕃却是愈发好奇。
这都是怎么了?
严嵩又说:“这个海瑞一人兼著山西、偏头关两镇的清军差事,比你和张四维都要难做,人家都不怕得罪人,你难道还怕了?”
“告诉你,这一次让你去清军,不是让你去想那些蝇营狗苟的醃攒事,老老实实的给老夫,將延绥清军的差事做好了。”
“敢漏掉一个贪官污吏,老夫事后必定拿你问罪!”
罗龙文不敢有半点质疑。
不明白?
那是肯定的。
但只要是严阁老说的话,那就必须得一丝不苟的去做到。
既然严阁老都说了,在延绥不能漏掉一个贪官污吏。
那自己就豁出去了,也要做成这件事。
教训完了罗龙文,催促著他出城上路赶赴延绥。
严世蕃將其送出家门,便立马折返回来。
“爹。”
“怎么好端端的,就真要他当差做事了?”
严嵩看著聒噪不已的严世蕃,心中愈发嫌弃。
他將才端起来的茶杯,重重的放回桌上。
哐当一声。
“蠢货!”
“你严世蕃是长了个猪脑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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