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五点半,他得起床。
裤兜里的乾果纸袋被大腿的动作挤压了一下,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他没有把手伸进去。
只是走著。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踩在碎石上,不快不慢。
和某个人的节奏差不多。
隔著半个营地,临时指挥大帐里的灯还亮著。
帐帘被风吹得微微鼓动,从缝隙里透出来的光打在外面泥地上,拉出一道窄窄的亮条。
帐外守著两名暗部忍者,一动不动。
帐內的人已经不多了。
波风水门一行人在几个小时前就被三代目火影以回去睡觉四个字撵走了,连带著本就想睡觉的奈良鹿久。
现在帐篷里只剩下一张长条矮桌,桌上铺著几份摊开的文件和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桌子一侧,猿飞日斩坐在主位上,手边搁著他的菸斗——没点。
对面,四代目雷影艾叉著双臂靠在椅背上。
他旁边的土代正把最后一份文件上的措辞逐字覆核,独眼扫过纸面的速度不快不慢,每看完一行就微微点一下头。
桌子的另一端,山椒鱼半藏坐著。
准確地说,是半藏的身体坐在那里。
那双眼睛从方才签字到现在就没怎么动过,死死盯著桌面上自己刚按下去的手印。
指腹上残留的朱红色印泥还没干透,在烛光下泛著湿润的光。
猿飞日斩把目光从半藏身上收回来。
——这老东西在计算。
不用猜都知道。山椒鱼半藏这辈子每做一个决定,脑子里都在跑一遍收益和风险的对比。
签了字不代表安心,只代表他算完了,觉得这笔买卖眼下不亏。
但“眼下不亏”和“真心认同”之间的距离,大概隔著一整个雨之国。
猿飞日斩没打算戳破这层。
不需要。
他要的从来不是半藏的真心,要的是半藏的名字印在那张纸上,白纸黑字,朱印为证。
如果真敢搞什么小九九——就只能让弥彦去雨隱村走马上任了。
“……最后一条。”
猿飞日斩的食指点在纸面上,声音不高,但帐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拽了过去。
“基金的年度审计报告,必须向三个村子同时公开。每一笔拨款的去向、每一个遗孤的抚养记录,都要有据可查。”
他抬起头,看向左边的艾,又看向右边的半藏。
“谁也別想从孩子嘴里扣钱。这是底线。”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
艾的下頜绷了一瞬,隨即鬆开了。
他不是心疼钱——云隱这点自觉还是有的。
“……好。”
他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字。
土代在微微欠身,替雷影补了一句:“云隱村没有异议。我们会全力配合审计工作。”
说话永远滴水不漏。
猿飞日斩心里给土代记了一笔——这个人是个明白人。
半藏那边更乾脆。
呼吸面罩后面传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不知道是笑还是嘆。
“同意。”
两个字,多一个都没有。
“好。”
猿飞日斩率先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轻响。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过来。
“战爭遗孤抚恤基金的框架协议,三方已经全部签署完毕。”
猿飞日斩一边说,一边把桌上那三份文件叠在一起,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整理自家书桌上的信件。
“基金总部设在木叶,分部分別设在云隱和雨隱。”
“管理委员会由三村各派两名代表组成,但委员会主席由木叶担任。”
这栋基金大楼一旦在云隱和雨隱建起来,就等於木叶在对方的领土上打下了一颗钉子。
一颗裹著糖衣的、散发著善意光芒的、任何人都没有理由拔掉的钉子。
抚恤战爭遗孤,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