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好笑的摇了摇头。
“这才哪儿到哪儿,大船出一趟海不容易,油料、人工都是成本。”
“我们这次带了够三天用的柴油,这才过去一天多,我打算再干一天,不管收穫多少,明天这个时候再返航。”
周虎闻言,咧嘴笑了。
“那敢情好。希望咱们今天手气都旺点,多捕点,明天也好一起结伴回航。”
周铁柱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虎子你想得美。人家海洋捕了毛鱨鱼,提前回航那是情理之中。”
“咱们才万把斤鱼,好意思跟著回去?除非今天能撞大运,遇到个大鱼群。”
“嗨,鱼群哪是那么好遇的?”周虎也知希望渺茫,挥挥手,“行了,不扯了,下网干活。”
“海洋,有事招呼。”
周铁柱也朝这边喊了一声,隨后两条大船便调转方向,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朝著各自选定的作业海域驶去。
送走了他们,周海洋见张家哥仨也开船走了,那三条破船在暮色中渐渐远去,像三个丧气的黑点。
他这才张罗著吃了晚饭,让早就疲惫不堪的老爹他们去休息。
周长河吃完饭,抹了把嘴,放下碗筷。
“老三,我们去睡了,有啥事,隨时喊。”
“好!”
周海洋应了一声,看著父亲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船舱门口。
他知道父亲年纪大了,这么熬著確实吃不消。
周海洋回到驾驶室,站在窗前,目光扫过漆黑的甲板。
胖子和阿旺已经在船尾准备就绪,他衝著下面喊了一声,招呼著把拖网下了。
绞盘缓缓转动,钢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巨大的网袋如同一只巨兽张开的大口,缓缓沉入水中,在海面上留下一串泡沫,很快就消失在墨色的海水里。
胖子和阿旺下了拖网也没閒著。
阿旺从船尾拉出水管,接上水泵,开始冲洗甲板。
高压水枪喷发出的水流,如同一把锐利的剑,冲在钢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將白天留下的鱼鳞、血跡、黏液全都衝进海里。
胖子则拿著把长柄刷子,蹲在角落里,用力地刷著那些顽固的污渍,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忙活了大半个小时,甲板终於冲洗乾净了,在灯光下泛著湿漉漉的光泽,仿佛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
两人这才停下来,瘫坐在船舷边的缆桩上,一边擦著额头上的汗水,一边等著起网。
周海洋坐在驾驶位上,手握舵轮,目光透过前方的玻璃,扫视著漆黑的海面。
夜里的海比白天安静得多,只有船尾拖网划破水面的哗哗声,和发动机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
远处偶尔闪过几盏渔火,是其他还在作业的渔船,像星星一样散落在墨色的海面上,给这寂静的夜海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这一片的鱼情,经过白天和傍晚的几次拖捕,显然已经变得稀薄。
周海洋盯著海面下那些只有他能看见的红点,稀稀拉拉的,不成规模,像撒在墨汁里的几滴血。
若非他仗著那不能言说的“眼力”,指挥著拖网专往鱼群相对密集的地方钻,恐怕收穫也就和张小凤掌舵时差不多,一网两三千斤顶天了。
“这样下去不行。”
周海洋心里盘算著,眉头微微皱起。
“近海这片被好几条大船犁过几遍了,想再遇到密集鱼群,机率太小。”
他犹豫了片刻,看了一眼海图,那泛黄的图纸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仿佛是大海的密码。
他的目光落在外海那片更深的水域,海图上標註著更深蓝色、更多起伏线的地方。
那里离岸边远,去的人少,说不定……
想好后,周海洋深吸一口气,调整航向,舵轮微微向右打去。
龙头號发出低沉的轰鸣,船头划破平静的海面,微微调整方向,朝著东南方向那片未知的水域驶去。
船尾的拖网依旧张开著,像一张巨大的嘴,沉默地吞噬著海水和偶尔闯入的鱼群。
胖子和阿旺出於对周海洋的信任,见渔船转向,也毫无意外。
他们早就习惯了,周海洋掌舵的时候,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反正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不知不觉中航行了约莫两个小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正午。
太阳升到头顶,火辣辣的阳光直射在海面上,把海水晒得发烫。
海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反射著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甲板上,胖子和阿旺找了个阴凉地,那地方在驾驶室的阴影下,勉强能避开阳光。
他们拿著帽子当扇子,一边聊天一边扇风,热得舌头都伸出来了。
“这鬼天气,热死个人。”
胖子嘟囔著,把湿透的汗衫脱下来,拧了一把,汗水滴在甲板上,很快就蒸发了。
“是啊!”阿旺也热得够呛,脸颊通红,“这太阳跟下火似的。”
就在这时,一阵阵略显急促的叫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嗷呜——嗷嗷——
呜——呜——
叫声来自船舷两侧的海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跟著船游动。
起初声音还小,隱隱约约的,像是风声。
后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呼应。
胖子和阿旺被这叫声吸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
两人站起身,趴到船舷边往下看。
海面上,几个黑乎乎的影子在海浪中起伏,紧紧跟隨著渔船。
那些影子在水里灵活地穿梭,不时昂起头,发出那奇特的叫声,露出圆滚滚的脑袋和湿漉漉的眼睛。
“咦,这是啥玩意儿?”
阿旺好奇道,眼睛盯著那些黑影,眨也不眨。
胖子也眯著眼看,手搭在额前遮挡阳光。
“个头不小,好像有鬍子……难道跟虎鯨似的,是来找咱们要鱼吃的?”
想到这,胖子心血来潮,试著朝海面喊:
“別叫啦!等我们把这一网拉上来,肯定挑几条大的餵你们。等著啊!”
嗷呜——
海里的生物叫声似乎更急切了,依然紧追不捨,甚至有几只游得更近了些,几乎贴著船舷。
“怎么回事?”
驾驶室里的周海洋也听到了动静,他推开窗户,探出头来,衝著甲板喊。
胖子笑著推开驾驶室的门,带著几分新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