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这个时间，张浩南飞快地回想了一下冯婶昨天说的话，好像確实是没有提是男是女这回事，可这年头拜师学艺的，十个里头九个半都是小子，谁能想到今天他还能遇见个姑娘？也怪不得他先入为主了。

这会酒都已经倒好了，一桌子菜在他的面前，冯叔一个劲招呼他和张建国两个人喝酒，可是张浩南的心思却一点都没在这个上面。

他瞄了一眼那边依旧低著头怯生生的林雪，本来今天的好心情也被这意外情况搅和懵了，心里都一直想著一会要怎么拒绝冯婶。

这倒不是说他歧视女性啥的，东北这地方也没这个风气，那厂里的女工遍地都是，妇女能顶半边天早刻进骨子里了。

可他仓库里干活的毕竟全都是大老爷们啥的，这突然添个女徒弟，对她名声不好，他自己也不方便啊，这要是让外人看见了，指不定得传出什么閒话来。

冯婶倒像是浑然不觉一样，在边上一个劲儿的活跃这饭桌上的气氛，“浩南，吃这鱼！这可是你冯叔托人弄来的大鲤鱼，新鲜著呢！建国淑珍，你们也动筷子呀，別光看著啊！”

李淑珍是先反应过来的，虽然不知道儿子是怎么打算的，但是面上倒是做足了，笑著就接过了话，“这孩子瞧著真文静啊，叫林雪是吧？名字也不错！”

林雪听到现在说她，头埋得更低了点，一时之间张浩南都能看到她的耳根子都有点发红了，不过她还是非常有礼貌的小声回了一句，“谢谢婶子。”

张浩南倒是接著这个功夫脑瓜子飞快地转著，林雪这姑娘看著倒是挺老实的，没有那个咋咋呼呼的样子，倒不叫人觉得彆扭。

虽然是这样，但是张浩南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要把话给冯婶说明白了，要不然这顿饭都吃不消停了。

於是他把酒杯放下，儘量让自己的语气隨意一些，“冯婶，您这.....可真是给我来了一个大惊喜啊！林雪妹子看著是挺踏实，不过，我这活儿跟您想的可能不太一样啊，我这全都是些老爷们啊....”

这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冯婶这么大岁数了，也不是个傻子，她第一时间就听明白了张浩南的意思。

这下就连饭桌上刚刚稍微热闹点的气氛，都被张浩南这个话一下给戳破了，李淑珍和张建国第一时间都停下了筷子，准备先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雪用力的握住了手中的筷子，不过她依然低著头，没有吭声。

冯婶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尷尬的地方，连面上的笑容都没有减少几分，声音还是那么敞亮，“浩南，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过这都什么年代了，咱不能老拿老眼光看是不是？”

张浩南也没想到自己这突然被冯婶给教训成老古董了，正想要开口解释，这时候冯婶又开口了，“浩南，这孩子家里是真不容易，爹妈身体都不好，底下还有两个弟弟正在念书，要不是实在没辙了，我也不会求到你头上，你说是不是吧？再说了，她在家就没少帮著干活，绝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张建国和李淑珍坐在一旁，始终都没有插话。说实话，他们刚刚从看见这徒弟居然是个姑娘家那一刻起，他们心里就盘算好了，不能让儿子收下来。

前几年的严打毕竟刚过去没多久，这流氓罪这几个字现在还深入人心呢。虽说张浩南现在有了秦雪梅这个对象，他们俩还比较放心他不会乱来，可是仓库里还有两个年轻小伙子呢。

就林雪眼下的这个表现来看，这万一要是出点什么事，万一將来出点什么岔子，谁担得起这个责任来啊？毕竟这是个大姑娘，最看重名声了。

张浩南一时之间也有点头疼，早知道要是今天这个情况，昨天不答应冯婶好了，现在这整的也有点不上不下的，给他架在这了。

想了半天，张浩南又想出来了一个说辞，“我说冯婶，你都这这林雪妹子现在家庭条件这个不好，不是应该帮忙找个工作嘛，你找我这来有什么用啊，我这现在当学徒也没工资。”

这话一说出口，饭桌上又是一静，张浩南也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我这学徒一两年之內可都算白乾的，哪能解你这个燃眉之急？

谁知道冯婶显然早有准备，“浩南啊，这话你就说外道了不是？婶儿哪能不知道学徒没现钱吗？但是现在孙家那个小子才跟你半年，你都已经给他开工资了，这话早就已经传出去了。”

张浩南被冯婶这话也是堵得一愣，这筒子楼里果然藏不住什么事，孙卫东拿工资的消息居然这么快就传开了。

冯婶接著说，“再说咱看得也不是眼前这一两个月的事，就算是林雪这丫头这几年乾的真不咋地，你真不给发工钱，那也没事，没人会拿这个挑你理的，主要孩子以后能学个挣钱的手艺就成了！”

冯这话说的確实是挺通情达理的，可是也把张浩南彻底给架住了，人家姿態都放得这么低了，这要是再推脱就有点太不近人情了，今天这人是不收都不行了。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林雪这丫头一眼，这姑娘依旧低著头不说话，始终没为自己辩解一句，但是张浩南明显能感觉到她干分的紧张。

冯婶趁著他愣神的这功夫，又开始说话了，“浩南，婶儿说实话也是看中你心眼正，教东西不藏私，孙卫东这孩子才跟你多长时间，这都可以上手干活了，现在这楼里谁不夸你是个好师傅啊？”

“雪儿跟了你学手艺，我们全家都能放心，这情分，咱们能记你一辈子！”

这话就有点太重了，这都不用张浩南开口，张建国和李淑珍对视了一眼，李淑珍就开始发话了，“冯婶，你这话说的就有点太严重了，什么一辈子不一辈子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张浩南也没有立刻接母亲的话，心中还在思索这事到底要怎么办，可是这个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雪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鼓起了勇气，抬起了头，看向了张浩南，“师...师傅，我知道您有顾虑，但是我也只是想学个能安身立命的本事，不会给师傅您惹麻烦。”

这话是说的磕磕绊绊的，但是说的也干分清楚，一时之间就连冯婶愣住了，有些意外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