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徐子陵已来不及看两人的交手,趁院中所有人都被跋锋寒、欧阳希夷的交手吸引了目光时,便躡手躡脚,准备跑路。
他们才来到门边,簫音忽起。
这簫声如此前那琴声一般,只是琴声一鸣,如剑出鞘,令人警醒,而这簫声奇妙,顿挫无常,若隱若现,竟是同院中跋锋寒与欧阳希夷的刀剑交击相互合鸣,仿佛这两人的刀剑,只为簫音的伴奏。
可这伴奏的曲调音节古怪至极,没有准確的曲谱,仿若即兴之作,精彩之处总在刀剑声分时。
寇仲、徐子陵心中生出莫名感觉,这刀剑之声,竟是在簫音中,逐渐变得低迷。
不!
不是感觉!
而是现实!
跋锋寒的刀正在变慢。
欧阳希夷的剑似乎也变钝了。
在簫音的曲调婉转之间,在场中人的心境仿佛被一只素手轻柔抚慰,即便是如跋锋寒试剑天下的意气、欧阳希夷抹杀异族天骄的杀气,都在簫声中被不知不觉地安抚下来。
纵是傅采林的得意弟子、对大隋满怀恨意的傅君瑜,眼中也不由闪过惊艷之色。
“竟有如此簫音?”
錚!!
琴音再起。
此前如虚空奏响的琴声,如一口锐利锋芒,骤然刺入忽起忽顿的簫音之中。
跋锋寒、欧阳希夷的战意本要消弭,却在琴声响起的剎那,心中一紧,浑身汗毛倒竖,炸开无数的警惕。
琴声催发,与簫音一般,同样没有確切的曲谱,却因丝弦的锋芒,给人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这种感觉催促著每一个在场人的心思,令他们应对危险的感官被放大,令他们心情不由得紧张。
这种情绪落在跋锋寒与欧阳希夷身上,更被无限放大。
因为其余人只是听眾,只是看客。
他们才是交手之人。
本要散开的刀剑,又猝然发出第二股新力,全力搏杀在一起。
簫音微微一顿,旋即再起,簫音更为高洁,更为冷清,更为疏离,令两人不愿再拼,不想再拼。
琴声却一转低迷,如月下夜梟,是暗流涌动。
它並未乾扰簫音,却在疏离冷清的簫音中,增加了另外的意味。
收刀?
收剑?
这些皆可。
但跋锋寒不敢赌,不敢赌自己收刀之后,欧阳希夷是否会跟著收剑,是否会趁势一击,將他格杀。
同样的道理,欧阳希夷更不敢收剑。
他不是信不过石青璇的簫音。
而是那琴声勾起的阴暗杀意,让他变得极致敏感,不敢將自己的性命赌在一个初次见面、锋芒毕露的异族身上。
他们不想拼。
但唯有拼!
拼到一方力竭。
或是拼到一方身死。
錚錚錚!
杀杀杀!
两人已交手七八十招。
招招致命、招招要害,招招都是他们集中自己精气神,想要在这琴簫合鸣纠缠中试图脱离的全力一击。
纵然是跋锋寒的天才,欧阳希夷数十年的功力,也在这一过程中感到了累,感到了倦。
突然。
簫音停下。
一袭青衣,不知何时出现在屋顶。
“先生琴艺高绝,为何苦苦相逼?”
眾人惊喜万分。
“石青璇!”
“是石大家!”
欧阳希夷分心,侧颈去看,剑光停下,跋锋寒刀势一顿,却未能停歇,噗的一声,欧阳希夷身上已出现一道伤口。
跋锋寒面色一变,却未追杀,反而收刀。
欧阳希夷后退数步,捂住伤口,以剑杵地,稳住身形。
他却未怪罪跋锋寒,反而自嘲一笑:“伯伯炼心功夫不到家,让青璇见到了这不堪之处。”
王世充將他扶起,目光极其不善地看著跋锋寒,正要动手,却听上方石青璇微微一嘆:“青璇只是不愿见到欧阳伯伯爭斗,只是不想反倒害了伯伯。”
欧阳希夷强硬地撑起身体:“此事怎是青璇过错?”
他自光在宾客中一扫,落在了林如海身上。
“是你在弹琴?”
眾人跟隨著看来,就连跋锋寒也一脸杀意,唯有寇仲、徐子陵两个满脸惊骇。
两人手足无措,想要出头帮忙,却又心知自己身份不乾净,现在冒头出去,光是单婉晶、沈乃堂两方,就足以將他们活撕了。
面对如此多的目光压力,林如海毫无感觉地抬起头,以一双浊白瞎眼与眾人相对:“是我。
“人榜英杰与地榜高手交战,武道交锋,生死爭斗,或能促使一方更进一步。我不忍此等妙事被人打断,遂以琴助力二位抖擞精神,可惜,可惜,仍稍逊一筹。”
此话一出,便有人脸色大变。
这番言辞,竟將人生死不放在眼里,简直比魔头更要魔头。
一时之间。
有人忌惮。
有人敌视。
亦有人目光闪烁,思考著什么。
跋锋寒冷笑:“如此说来,你是在助我一臂之力了?不知阁下是谁,日后我跋锋寒,定要好好报答!”
“布武司,林如海。”
六字一出。
眾人恍然。
布武司排列天地人三榜,又是杨广全力支持建立,但內中成员,並无什么出名人物。
来此之人,不是权贵便是武林名门弟子,都有身份,也与布武司的人打过交道,他们印象中,布武司的人也是这样自称,只是他们很少买帐。
“原来是杨广新宠,布武司走狗。”
“怪不得如此狂妄,敢搅乱石大家的簫音。”
“东平郡千户我识得,他手下百户,似乎並无你这一人物,你是总旗,还是小旗?莫不是辅卫在这里装模作样?”
王世充忽地想到什么,面色微变,上前一步:“原来是司主亲临,有失远迎,请司主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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