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团队早已架好了数台摄像机和顶级收音设备,准备全方位记录下这场原生態的音乐盛宴。
“各机位注意,录製马上开始!”
“收音组,实时监听,確保音质!”
隨著导演的一声令下,现场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阿公走到篝火前,用苍劲的侗语高声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然后將手中的火把高高举起。
咚——!
鼓楼之上传来一声沉闷而悠远的鼓响。
剎那间,广场上所有的喧囂都消失了。
数千人同时安静下来,目光虔诚地望向篝火。
一个苍老的女声,没有任何伴奏,就那样清清地从人群中响起。
那声音像是从古老的岁月里流淌出来的溪水,带著山石的崎嶇和森林的幽深。
紧接著,浑厚的男声如同沉稳的山峦,加入了进来。
然后是清亮的、宛如飞鸟的女声,稚嫩的、如同风拂嫩叶的童声……
一层又一层,一声又一声。
没有指挥,没有乐谱,全凭著血脉里流传下来的默契。
几十个、几百个声部交织在一起,却丝毫不显杂乱,反而构成了一幅波澜壮阔的声音画卷。
许知夏怔住了。
她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
从歌声里,她听到了山川河流,听到了鸟叫蝉鸣。
听到了先祖的迁徙,听到了族人的繁衍。
听到了春种的祈盼,更听到了秋收的喜悦。
作为华语乐坛的顶尖歌者,她听过世界上最顶级的交响乐,也见识过技巧最复杂的合唱。
可没有任何一种音乐,能带给她如此巨大的震撼。
这不是技巧,而是生命!
是流淌了千年的歷史!
她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整个灵魂都在这天籟般的歌声中被洗涤,升华。
这已经是人声的极致,是凡人能唱出的最接近神明的声音。
完美,无懈可击。
任何其他声音的加入,都將是对它的褻瀆。
而哪怕是自己,也无法对它做出一丝一毫地改动。
许知夏无不遗憾地想著。
毕竟如此完美的乐声根本不能算是灵感,反倒是堵住了她创作的前路。
然而——
就在侗族大歌的合唱进入一个最宏大的段落时。
錚——!
一声清越的弦音,好似划破夜空的流星,毫无预兆地切入了进来。
那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它不像乐器。
倒更像是一滴山泉,滴入了滚烫的沸油里!
一瞬间,整个合唱的声场,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滯。
领唱的那位老阿婆,歌声里第一次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许知夏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双眸中写满了惊愕,甚至有一丝被打扰神圣仪式的慍怒。
是谁!?
是谁敢在这种时候,用如此突兀的方式,打断这完美的“天籟”!?
她的头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其他人,也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在广场边缘,一栋吊脚楼的台阶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男人。
只见他怀中抱著一柄琴头如月的琵琶,火光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而脸孔则在明暗交界之中,看不真切。
(侗族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