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喃喃地重复著这个词,背脊仿佛又塌下去几分。
“那……那就没救了?”
雷缨急切地开口,声音里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不。”
顾屿摇了摇头。
“还没死透,尚有一线生机。”
“想要救它,首先要刮骨疗毒,把歷代的错误全部剥离。”
“然后,必须重现古法顏料。”
他手指虚点,口中淡然地报出一连串名字。
“底色要用青金石磨粉,不可掺杂任何杂质。”
“鱼鳞的红色,得用上好的硃砂,配以少量雌黄调和,方能显出那种由內而外的生命力。”
“龙身上的青色,则需取山中石绿,研磨七天七夜,滤去火气。”
“最重要的,是龙鳞的光泽……”
顾屿的目光微微一凝。
“需要在顏料中调入一种名为『夜光土』的物质,才能在不同光线下,呈现出那种流光溢彩的质感。”
青金石……雌黄……硃砂……
这些名字好似一道道惊雷,在九叔和雷缨的耳边炸响!
雷缨石化了,脑袋上升起了一缕青烟。
而九叔,则是震惊到无以復加!
这些製作龙鱼图所需的材料,他只在雷家最古老的那本族志中,看到过一鳞半爪的记载!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竟然能信手拈来,说得如此详尽!
就好像,他亲眼见过先祖作画一般!
“这些材料,大部分应该都能在这附近的山里找到。”
顾屿仿佛没有看到两人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毕竟,雷家先祖当年练枪也好,绘画也罢,讲究的是就地取材。”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皱。
“但还有一个最大的难题。”
“龙鱼图上,最关键的金色,既不是金箔,也不是普通的矿物顏料。”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一种名为【金线磷光菇】的菌类,磨粉后製成的顏料。”
“这种菌类製成的金色百年不褪,且在暗处会发出微光,正合『龙鱼』之神韵。”
“我不知道,这附近的山里,现在还有没有这种东西。”
金线磷光菇!
当这五个字从顾屿口中吐出时,九叔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有!山里……確实有!”
九叔的声音都变了调,乾涩无比。
“但是……但那个地方是……”
“是什么?”
雷缨见九叔神色不对,立刻追问。
九叔嘴唇翕动了几下,眼中满是挣扎,最后才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
“蛇……王……洞。”
蛇王洞?
雷缨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那是后山的一处禁地。
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终年阴暗潮湿,传说里面毒蛇密布。
几十年前,还有驴友因为误入而中毒身亡。
“那地方太危险了!”
九叔看著顾屿,用力摇头。
“而且里面的蛇不能打。”
“不能打?为什么?是楼里有什么禁忌吗?”
“那倒不是,因为它们现在都是国家保护动物。”
祠堂內再次陷入安静。
顾屿暗自嘆气。
怎么感觉跟黄老板那会儿一样,又陷入到了打贏坐牢、打输住院的局面?
文明社会有的时候还真是不够便利啊。
“我去吧!”
忽然,一个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闷。
是雷缨!
她挺直了纤细的腰背,扎著高马尾的脑袋微微扬起。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
“我对后山熟,而且蛇最怕的就是枪和棍,我去取!”
“胡闹!”
九叔厉声喝道,“那不是你小时候光屁股玩的山沟!”
“我知道!”
雷缨的脾气也上来了,毫不退让地迎上九叔的目光。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了,不是吗?”
“为了龙鱼图,別说是蛇王洞,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一闯!”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被九叔训得抬不起头的小丫头。
而是雷门枪的传人。
是承明楼未来的守护者。
看著她眼中燃烧的火焰,顾屿笑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去吧。”
“毕竟在场的人里,只有我一个人认识这种蘑菇不是吗?”
听到顾屿这话,雷缨扭过头来欣喜地看著他,脸上的光彩更盛。
而看著眼前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九叔张了张嘴。
他想骂人,想阻止。
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缓缓地转过身,他背对著他们,挥了挥手。
“去吧。”
“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