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五官生得极为明艷,柳眉杏眼,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
即便此刻面色苍白满身狼狈,也掩不住那份天然去雕饰的姿容。
当然,更引人注目的还是她那低头不见脚尖的风情。
筑基初期。
而且是个貌美女子。
计缘的目光在她身上只停留了一息便移开了。
围住三人的那群妖兽,是海蛇蜥。
海蛇蜥是二阶妖兽,蛇首蜥身,通体覆盖著灰绿色的鳞甲,四只粗短的利爪在海水下飞快拨动,搅得海面翻涌不休。
计缘粗略一扫,数量大约在三十头上下,其中最大的一头体长超过三丈,额头已经鼓起了一个小小的肉瘤。
那是即將突破三阶的徵兆。
三个筑基修士,其中一个还是筑基初期,面对三十多头二阶海蛇蜥外加一头准三阶的首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那个筑基巔峰的金钵法器立了大功。
但金钵的光罩已经快要碎了。
就在这时,那头准三阶的首领海蛇蜥猛地从水下窜起,庞大的身躯破开海面,带起一道丈许高的水墙。
它张开血盆大口,满嘴倒鉤般的利齿直直朝金钵光罩咬了下去。
那筑基巔峰的中年男子脸色大变,双手法诀疯狂掐动,体內的灵力朝金钵中灌注。
金钵光罩骤然亮了几分,表面的裂纹也缓慢了一瞬。
但谁都能看出来,他撑不了多久了。
计缘站在焚天舟上,抬手隨意地挥了一下。
一道淡青色的剑气从他指尖飞出,细得只有筷子粗细,看上去毫不起眼。
那剑气掠出的速度却快得惊人,眨眼间便跨过数十里的距离,在海面上划出一条笔直的细线。
剑气掠过之处,海水自动朝两侧分开。
海面上正在围攻金钵光罩的三干多头海蛇蜥同时愣在原地。
紧接著,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响起。
三十多头二阶海蛇蜥的头颅在同一时刻炸开,墨绿色的血液和碎肉朝四面八方溅射面去,將方圆数百丈的海面染成了一片污浊。
那头准三阶的首领海蛇蜥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额头那枚肉瘤便被剑气贯穿,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一下,然后仰面朝天翻在了海面上,溅起一大片浑浊的水花。
海面上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些海蛇蜥的尸体在海水中缓缓下沉。
金钵光罩內的三名筑基修士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筑基巔峰的中年男子最先回过神来,他反应极快,连忙撤去金钵,朝著剑气飞来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晚辈仙葫岛护法王明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他身侧那位筑基后期的乾瘦老者也连忙收起短刀,躬身行礼。
“晚辈仙葫岛护法周如海,叩谢前辈大恩!”
唯独那个年轻女子,似乎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
她瞪著一双杏眼,愣愣地看著海面上那三十多头海蛇蜥的浮尸,嘴唇微微张著,好半天才猛地打了个激灵,朝计缘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晚辈仙葫岛黄月如,谢过前辈救命大恩!”
她的声音清脆如铃。
计缘站在焚天舟上,听到“仙葫岛”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仙葫岛。
葫芦岛。
占下中那个形似葫芦的岛屿,难道就是这个仙葫岛?
他不动声色地收了焚天舟,身形一闪便跨越数十里的距离,落在了三人面前。
他刻意將修为气息压制到了结丹后期的水准,周身散发出的威压既不咄咄逼人,也足以让三位筑基修士生出足够的敬畏。
“仙葫岛?”计缘负手而立,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你们是仙葫岛的修士?”
王明道连忙上前一步,再次躬身。
“正是,晚辈三人皆是仙葫岛的修士,此番若非前辈出手相救,我等早已葬身妖腹,前辈大恩,晚辈无以为报————”
他话还没说完,计缘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你们不过筑基修为,跑到这无尽海深处来做什么?”
王明道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之色,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还没等王明道开口,那年轻女子便上前一步。
“王叔,前辈救了我们三条命,要不是他,我们现在早就是海蛇蜥腹中的血食了,哪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王明道张了张嘴。
“小姐————”
黄月如没有理会他的阻拦,转过身来,朝计缘又是一礼,然后直起身来,大大方方地说道:“回前辈的话,晚辈的父亲便是仙葫岛的岛主,姓黄,名万石。
他老人家是结丹中期的修为,可半年前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生了重病————先前还好好的,跟我们一道在海边散步赏月,第二日便忽然宣布闭关,说是受了伤,需要大量的灵丹疗养。”
她说到这里,那双杏眼中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全岛上下如今都在四处搜寻灵药,我和二位护法听说这片海域附近曾有人採摘过三阶的天材地宝水根果,便想著过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半路上突然遭逢了这许多妖兽,若不是前辈出手————”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就压了下去,朝计缘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计缘听完,心中不由一动。
但他面上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结丹修士,还会得什么重病?”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不解。
黄月如摇了摇头。
“晚辈也不知道,父亲他身体一向硬朗,半年前还说要衝击结丹后期的瓶颈,可忽然之间就————”她咬了咬嘴唇,没有把话说完。
这时那筑基后期老者周如海接口道:“启稟前辈,依晚辈看,岛主多半是闭关突破失败,伤了丹田经脉。这种情况我们仙葫岛以前也有过先例,当年一位结丹初期的长老便是突破失败,丹田受创,足足调养了二十年才缓过来。”
王明道也连忙附和。
“正是正是,岛主让我们出来寻找天材地宝,多半也是为了修復丹田的伤势。”
计缘缓缓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在这三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黄月如忽然上前一步,撩起裙摆,双膝跪在虚空之中,朝计缘磕了一个头。
“前辈!”
她抬起头来,那双杏眼中的水雾已经顺著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
“晚辈斗胆,恳请前辈出手救治家父!前辈能隨手斩杀数十头二阶妖兽,修为定是远超晚辈想像。晚辈知道这个请求很是冒昧,但晚辈实在是————没有別的办法了。”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然哽咽难言。
王明道和周如海见状,脸色同时一变。
王明道连忙上前扶住黄月如的手臂,压低声音急急说道:“小姐!前辈救了我们三条命,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们哪里还有脸面————”
“王叔。”黄月如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声音还在发抖,“今日若不是前辈,我已经死了,一条捡回来的命,有什么资格怕丟脸?只要能救父亲,让我做什么都行。”
计缘看著眼前这一幕,心底暗自盘算。
他本来就在找那个形似葫芦的岛屿。
如今正主自己送上门来,岂有放过的道理?
但这话不能明说。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和几分长辈般的宽厚。
“罢了,左右我此番出来也是閒游,隨你们走一趟便是。”
黄月如猛地抬起头,那双杏眼中的泪痕还没干,却已经露出笑容。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她说著又磕了一个头。
王明道和周如海也是大喜过望,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计缘深深行了一礼。
“前辈大恩大德,仙葫岛上下永世不忘!”
计缘摆了摆手,翻手取出焚天舟。
赤红色的飞舟在虚空中展开,舟身上的火焰纹路在日光下流转。
“上来吧,你们给我指路。”
三人小心翼翼地登上焚天舟,王明道站在舟首右侧,辨认了一下四周的海域,然后朝南边某个方向指了指。
“前辈,往那边偏东南方向,大约再有千里左右便是仙葫岛了。”
计缘点了点头,催动焚天舟朝那个方向破空而去。
飞舟上,黄月如盘膝坐在舟身中段,一边调息恢復方才消耗的灵力,一边时不时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计缘的背影。
既敬畏,还藏著一丝掩藏不住的好奇。
不过一日光景,计缘的神识边缘出现了一座岛屿。
他的神识扫过那座岛屿的轮廓,心跳不由快了一拍。
那是一座形似葫芦的岛屿。
上下两座山峰,中间以一道细长的沙洲相连。
岛上的植被极为繁茂,满山都是翠绿的阔叶林,林间偶尔能看到几座依山而建的木楼,木楼的飞檐上掛著串串贝壳风铃,在海风中叮咚作响。
与他占卜中所见的那个葫芦形岛屿,一模一样。
但计缘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
因为他堪比化神期的神识早已將整座岛屿里里外外扫了个遍。
护岛大阵,三阶。
岛內修为最高者,那个闭关中的结丹中期岛主。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超出结丹范畴的气息。
没有化神修士。
没有吞海大巫。
连一丁点化神级別的灵力残留都没有。
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结丹小势力,放在蛮神大陆上连三等都够不上,隨便一个元婴散修路过都能將其灭门的那种。
那结丹中期的岛主也確实是受了伤,丹田处的灵力运转极为滯涩,经脉有多处破损,的確是闭关突破失败的典型症候。
计缘站在焚天舟舟首,低头俯瞰著那座在海浪中静静臥著的葫芦形岛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天机阁】的占卜不会骗人。
因果线指向这里,这座岛上就一定有与吞海大巫相关的线索。
可线索————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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