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前空地上,十二辆青幔马车肃静排列,形制统一,朴实无华。
最前一辆稍大,是御用龙,却褪去诸多繁饰,仅以明黄帷幔標识身份。
车旁,五千甲士静立如林,铁甲映著微光,除战马偶尔响鼻,竟无一丝杂音。
这是张俊、刘光世精选的营中精锐,以及赵鼎统领的皇宫禁军。
隨行官员不过三十余人,皆著常服,立於车队一侧。
前宰相李纲、秦会在前,六部尚书或侍郎在后,每人只带一两名紧要属吏,行李精简。
整个队伍透著与帝王出行极不相称的利落与简朴。
无数临安百姓扶老携幼,早已默默聚在道路两侧,延伸数里。
他们多沉默,眼神复杂有期盼,有担忧,更有目睹歷史转身的震撼。
朝堂上,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一语早已传开,此刻见陛下果真轻车简从北行,许多人眼眶发热。
“陛下————这是动真格的啊。”
人群中,一位鬚髮花白的老人喃喃道。
他歷经靖康,南逃至此,望著简朴车队,浑浊眼中泛起泪光。
紧挨著老人,一个缺了胳膊的老兵,怔怔望著那辆简朴的龙。
嘴唇哆嗦著,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道:“真走了————真往北走了————不是躲,是去啊————”
他空荡的袖管在轻晃,仿佛还记著多年前汴京城破时那彻骨的寒。
人群边缘,年轻书生紧紧攥著拳,声音带著泣音:“简车————此非南狩,实乃北狩!陛下————陛下是真要学光武、效宣王了么————”
他读过许多书,见过太多失望,此刻却觉得,史册上那些令人血脉债张的词句,募然照进了现实。
卯时正,城门楼上报晓鼓响。
宫门方向,一行人影出现。
刘禪未著繁复袞服,只穿便於骑行的絳纱袍,头戴寻常折上巾。
在蓝珪及数名贴身宫女陪同下步行而来。
身后,皇后吴氏、潘贤妃等隨行后宫嬪妃亦著简装,面带忐忑,在宫女搀扶下登上中间几辆马车。
刘禪走到龙前,未立刻上车,转身面向送行军民。
晨光渐起,映亮他那张神采迥异的脸。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笑意,开口道:“朕,今日北行,往汴京去,“父老乡亲们,都回吧!天还凉,別冻著了,“朕去去就回————呃,是去就不急著回了!”
他挠挠头,似觉用词不妥,隨即挥臂喊道:“將来如果你们到了汴京,朕请你们吃开封菜!”
闻言,百姓们愣住,面面相覷。
开封菜?
难道是汴京名吃?
文官队列里,李纲正欲记录陛下临別之言,然笔尖一顿,眼中满是困惑。
他博览群书,熟知典章与汴京风物,却从未听过“开封菜”。
是陛下隨口安慰,还是另有深意?
一旁的秦会低垂眼帘下精光一闪。
陛下言行常出人意表,看似隨意却屡有深意。
开封菜————莫非暗示在汴京与民同乐、共享太平?
或是某种隱喻?
他迅速记下,准备日后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