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没有时间深究对方的来歷。
师尊的性命悬於一线,每多僵持一息便多一分变数。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下一瞬。
“叮噹!”
一声清脆的铃鐺响声毫无徵兆地在谷中响起。
那铃声极轻极脆,像是某个顽童摇晃著手中的玩具,却在响起的瞬间便將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之中。
光晕並不刺目,却带著一股诡异而浩瀚的能量波动。
它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以不容抗拒的精准与霸道,从天而降,笼罩了荆无命的肉身。
域外邪魔的猩红眼瞳猛然瞪大。
它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被那股力量硬生生从荆无命的肉身中挤了出来。
一缕极细的黑烟从荆无命的眉心被强行抽出,在半空中翻滚、扭曲,试图重新凝聚成那道人形轮廓。
但它的本源本就在净煞血焰的持续消耗下濒临枯竭,又强行扛过净煞火墙,此刻被这股诡异力量强行剥离,再也维持不住稳定的形態。
人形轮廓在凝聚与溃散之间反覆挣扎,每一次即將成型便被那层残存的金色光晕震散,整团黑气在半空中剧烈扭曲,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
孟川没有浪费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瞬影发动,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拦在昏迷倒下的荆无命与那团扭曲的黑气之间。
他左手向后一揽,將师尊稳稳接住,右手同时一翻,镇魂灯已落在掌心。
青铜古灯微微一震,灯芯处那团黄豆大小的淡金火苗骤然亮起,璀璨的金光即將从灯芯中轰然绽放。
“小友且慢动手!”
一道人影从虚空中一步踏出,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孟川与那团扭曲的黑气之间。
那是一个老人。
他身穿一件极为华丽的黄色天师道袍,袍面上以金银双色丝线绣著繁复的八卦云纹与降妖符籙,在池畔暗红的煞气光华中流光溢彩,与周遭阴森污浊的战场格格不入。
面容看上去不过六十上下,面色红润,眉眼间带著一股养尊处优般的富態,下頜三缕灰白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
若不是他方才从虚空中踏出的那一手,单看这副模样,倒更像是凡间某个富贵道观的观主,而非一位深不可测的修士。
他没有看向孟川,而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团仍在扭曲挣扎的黑气,那双保养得宜的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铃。
铜铃不过巴掌大小,通体鎏金,铃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密符文。
他摇动铃鐺的幅度极小,只轻轻一抖手腕。
“叮噹!”
第二声铃响比第一声更轻、更短,却更加凝练。
一道金色光晕从铃身中盪出,精准地將那团黑气笼罩其中。
域外邪魔连最后一声惨嚎都没来得及发出,整团黑气便化作一道极细的黑光,被那枚铜铃吸纳而入。
铃身表面的符文微微一明一灭,旋即恢復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孟川仍保持著举起镇魂灯的姿势,眉头微皱,目光落在老人身上。
他左手揽著昏迷的荆无命,右手的镇魂灯蓄势未发,语气中带著审视开口。
“未请教阁下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