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下,林子路已掀帘走入內堂。
他满面红光,那张清癯的面孔上笑意还未完全绽开,便在看到孟川的那一刻骤然凝固。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双脚像是钉入了地砖,手保持著掀帘的姿势悬在半空,连帘子滑落打在他肩上都浑然不觉。
孟川,那个人回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僵硬地站在门旁,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
孟川淡淡瞥了林子路一眼,微微点头。
那目光很轻,不带什么多余的情绪,却让林子路觉得周身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一松。
他如蒙大赦,这才小心翼翼地在最末座的那张椅子上坐下,只沾了半个屁股,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识趣地没有开口。
几十年前测灵大会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在孟川面前拘谨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童。
“子路,川儿给你带来了筑基丹的灵草。你这段时间好生巩固一番,待丹药炼製完毕,便尝试突破。”
林培舟开口打了个圆场,语气仍是惯常的温和。
林子路闻言,那张清瘦苍老的面孔上猛然绽开一抹不可置信的喜色。
筑基丹,他这些年花费全部家当也购置过一枚,奈何根基太差,突破失败。
若是还能再来几枚,未必不能突破筑基。
他霍地从椅上站起,转过身,朝著孟川便要躬身行礼。
然而他的腰还没弯下去,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便托住了他,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往下俯半分。
“不必谢我。若不是乾爹开口,我不会帮你。”
孟川的声音很淡,像是陈述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將目光落在林子路身上,那目光並不凌厉,却让林子路觉得自己浑身的经脉都被看了个通透。
“修炼一途,必须夯实根基。若是一味求快,终身无望大道。”
这话说得不重,却字字敲在林子路的心坎上。
他年轻时为了在林家在附近爭得一席之地,確实用多了虎狼之药强行提升修为,根基便是从那时开始坏的。
如今想来,便是悔青了肠子也无济於事。
他躬不了身,只能双手抱拳,朝孟川深深拱手。
“多谢孟前辈指点。多谢堂伯相助。”
说完他並未坐下,而是转身出了內堂,不多时便捧著一套茶具回来,小心翼翼地替三人各添了一杯新沏的灵茶。
茶香清雅,在烛火摇曳的內堂中氤氳开来。
趴在茶几上的青绒原本眯著眼打盹,闻到茶香,耳朵一竖,蹭地抬起脑袋。
它看看林培舟杯中的茶,又看看秦秋霜杯中的茶,再看看孟川面前那杯,最后低头瞅了瞅自己面前,顿时不乐意了。
它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暗青色的瞳孔直直盯著林子路,奶声奶气地开口。
“臭小子,我也要喝茶!”
那声音又脆又亮,带著几分理直气壮的稚气,活像个在饭桌上被漏了碗筷的孩童。
林子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嚇得手一抖,茶壶差点脱手。
林培舟也面露不可思议之色,看著那团趴在茶几上的暗青色绒球,迟疑道。
“你这灵宠…是四阶妖兽?”
孟川笑著点头,伸手在青绒背上轻轻抚了抚,將自己那杯茶水推至青绒跟前。
青绒小爪一挥,茶盖便自行飞到一旁,它低下头,伸出粉嫩的舌头小口小口地舔著灵茶,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將一旁的秦秋霜都逗得掩嘴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