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从进入偏殿起,便不卑不亢,被他压入虚无空间时没有惊慌失措。
被他威胁时没有屈膝求饶,甚至连底牌尽出时都只是默默地、冷静地做好了战斗与逃生的两手准备。
这种人,若是杀不了,又结下死仇,那不是他何足道的行事风格。
良久,他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爽朗而畅快,没有半分方才的阴沉与杀意,倒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物一般。
他一边笑,一边轻轻抚掌,那清脆的掌声在虚无空间中来回激盪。
“好好好!玄衍子倒是收了个好传人!”
隨著笑声传出,周遭的虚无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的水面,从中心开始寸寸碎裂。
那些碎片並非四散飞溅,而是如同被阳光蒸发的薄冰般无声消融。
偏殿的烛火、龙涎香的青烟、紫檀木案几、上首的齐皇,一切熟悉的景象重新浮现。
孟川只觉得脚下一实,已重新站在了偏殿的青石地砖上。
何足道负手而立,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重新掛上了温和的笑意,与方才那个以势压人的阴沉模样判若云泥。
“小友莫怪,方才不过是贫道一时起意,试探试探你的深浅罢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是玄衍子的传人,光凭这层关係,贫道便不会对你出手。何况贫道活了这么些年岁,若真想动手,何必说这么多废话?”
孟川没有说话。
他依旧保持著戒备的姿態,只是將指尖那缕混元逆爆缓缓散去。
试探?
他方才明显感觉到了何足道的杀意。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沉默地听著。
“至於先前所说的天地气运之事!”
何足道嘆了口气,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感慨。
“天地气运被中州皇朝以人皇鼎镇压,確有其事。老夫虽知此事不公,但若要为了重塑气运而掀起滔天杀劫,让世间千千万万无辜凡人捲入战火,老夫实在於心不忍。”
“所以方才小友拒绝,贫道心底其实是欣慰的。这天下能不为名利所动、能记著苍生疾苦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说话时神情恳切,语气真挚,仿佛真的是在感慨这世道人心。
孟川微微皱眉,又极快地鬆开。
他知道这番话多半仍是场面上的託词,但何足道既然主动给他铺了台阶,他便顺著走下来。
他散去周身所有防御,整了整衣袍,拱手道。
“国师心系苍生,孟某敬佩。”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
何足道摆摆手,重新在椅中坐下。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小友若是有意,隨时可来寻贫道喝茶。至於天地气运那桩事,就当你我从未提过。”
“既如此,孟某便先行告辞。”
孟川也不再多留,朝何足道躬身一礼。
“今日多有叨扰,国师留步。”
何足道微微頷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孟川转身推开殿门,门外那齐国供奉依旧笔挺地守在阶前,见他出来,只是微微躬身,並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