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庆贺王师平定扬州,南唐俯首。
有解状的学子或许不多,但开封城內,那些怀才不遇、困於寒门的学子,数量定然不少。
他们之中,有许多人无法正常参与省试,只能齐聚京城,盼著能得达官贵人赏识,做其门客幕僚,以求一个举荐入仕的机会。
如今恩科一开,便是给了这些人一条正途。
心里打定了主意后,赵德昭也不愿再耽搁下去,当即道:“还得劳烦卢公,將方才所议內容,草擬一道奏本,我亲自呈给父皇。”
“喏。”卢多逊起身拜道。
赵匡胤的动作一向很快,比之儿子也不遑多让。
赵德昭的奏本呈上去不过两日,一封由他御笔硃批的科举新政詔令,便已张贴在了开封城的大街小巷。
彼时年关將至,开封城內本就比往日热闹几分,人声鼎沸,车马不息,消息传递得也格外迅速。
不多时,每一处布告栏下,都围满了闻讯而来的学子,人头攒动,议论声不绝於耳。
与此同时,开封城外的官道上,一名年约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正牵著一匹瘦马,风尘僕僕地朝著城门走来。
他身著一袭半旧的青布长衫,面容温润,眉眼间带著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步履从容,哪怕长途跋涉略显疲惫,衣衫却打理的一丝不苟,神色也依旧平和,不见半分焦躁。
“先寻个客栈,梳洗一番,再去探望兄长吧。”
青年喃喃自语著踏入开封城,登门拜访需礼数周全,半点马虎不得,这既是规矩,也是他多年的习惯。
可刚踏入城门,街头巷尾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便硬生生止住了他的脚步。
“,你听说了吗?官家颁布科举新政了!咱们这些寒门子弟,出头的日子要来了!”
“新政?什么新政?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別问了別问了,快隨我去布告栏看看,去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青年闻言,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他本不是爱凑热闹之人,素来沉稳內敛,凡事只求按部就班,可“科举新政”这四个字,却让他心头微动。
“横竖也耽搁不了多久,不妨先去看看这所谓的新政,晚些时候再去拜访兄长。”
青年心中暗道,隨即牵起瘦马,循著人流,缓缓朝著最近的一处布告栏走去。
虽然如今他已经入仕,科举新政与他干係不大。
但新朝初立,他也想借著这机会,看看当今大宋天子的志向与魄力,看看这新朝的未来,究竟可期不可期。
此刻的布告栏下,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青年身形挺拔,却不愿与人爭抢,只是耐心地在人群外侧等候,待前方有人散去,才缓缓挤了进去,最终在人群中部停下脚步,踮起脚尖,勉强看清了布告栏上的御笔詔令。
“弥封、誉录、迴避、废除公荐之制、四品以上官员子弟,不得科举入仕————”
青年一字一句,缓缓读著詔令上的內容,原本平和淡然的神色,渐渐有了变化,眼底掠过一丝凝重,隨即又染上几分深深的震撼。
身为名门之后,青年自然看懂了这些科举新政背后的深意,也更清楚推行这些新政所要面对的阻力。
也正因如此,他心中反倒升起一股深深的敬佩。
自隋唐以来,科举之弊难道当真无人知晓吗?其实並不尽然,归根到底,还是看天子愿不愿冒天下之大不,决心改之罢了!
这其中的阻力,远非表面那般简单,也唯有大乱之后,方能有此大治!
当今天子,是个有大魄力的人!
就在青年暗自感慨之际,身旁忽然传来一个沙哑有力的声音,引得青年不禁侧目:“只此一项新政,大宋天子若能长远实施下去,便如广厦千万间,可庇天下寒士俱欢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