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
石门战俘营。
几丈高的铁丝网围著整片营地,铁丝上缠著锋利的铁蒺藜,在阴沉的天光下闪著冷光。
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砖砌的岗楼,黑洞洞的机枪口从岗楼里伸出来,居高临下地对著营地里每一个角落。
营地的地面是踩实了的黄土地,坑坑洼洼,积著一滩滩发黑的污水。
风一吹,污水里的烂菜叶、破布条和人畜粪便就跟著翻涌,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一排排低矮的土坯房挤在一起,墙壁上满是裂缝,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挡不住风也挡不住雨。
这里关押著三万多名国军战俘,大多是中条山战役中被俘的。
也有早些时候泰原会战、忻口会战中被俘的老兵。
他们在这里待得最久的,已经快四年了。
四年的时间,足以把一个精壮的汉子,熬成一具只剩皮包骨头的骷髏。
只是今天,这战俘营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老班长,你看今天这些鬼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跟死了爹似的,咱们可得小心点,千万別被他们当成出气筒了。”
陈卫国缩了缩脖子,拉了拉身边老班长王铁柱的衣角,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王铁柱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警惕。
他是泰原会战中被俘的,在这个战俘营里待了整整四年,见过太多太多的事情。
他太清楚这些鬼子的秉性了,只要他们心情不好,隨便找个理由,就能打死一个战俘。
“没错,都机灵点。”
王铁柱小声的说:“上周老张,就因为捡了地上一个菸头,被他们吊在电线桿上,活活晒了三天三夜,最后连尸首都没剩下。”
旁边的李二牛也凑了过来,脸上带著后怕的神色:“可不是嘛!还有前个月的老王,就因为吃饭的时候多盛了一勺野菜汤,被鬼子一刺刀捅穿了肚子,扔在乱葬岗餵了狗。”
“这些畜生,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嘘!小声点!”
陈卫国连忙拉了他一把,警惕地看了看不远处的鬼子看守。
“別让他们听见,不然咱们都得遭殃。”
李二牛赶紧闭上了嘴,低下头,跟著队伍慢慢往前走。
所有人都低著头,脚步匆匆,不敢和鬼子有任何眼神接触。
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习惯了打骂,习惯了飢饿,习惯了隨时隨地可能到来的死亡。
在这个人间地狱里,活著,就是最大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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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有点不一样。
往常这个时候,鬼子看守们早就拿著皮鞭和刺刀,在队伍里来回穿梭,看谁不顺眼就抽一鞭子,捅一刺刀。
可今天,他们虽然一个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只是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连皮鞭都没有挥一下。
有个战俘不小心摔了一跤,手里的工具掉在了地上。
按照往常,他肯定会被一顿毒打,说不定还会被拖去枪毙。
可今天,那个离他最近的鬼子看守,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那个战俘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他才慌忙捡起工具,爬起来继续往前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不对劲啊。” 陈卫国小声嘀咕道,“今天这些鬼子,怎么转性了?”
王铁柱皱著眉头,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小心点总没错,指不定憋著什么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