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星那句“还有谁”的尾音还在空旷的海面上飘著。
一低头,嘴还张著没来得及合上,目光就僵住了。
前方不远处,被劈开的海浪通道正在缓缓合拢。
两排蒸汽墙之间的水面上漂著一个人。
一动不动地浮在黑色的海水上。
棲星的第一反应是——完了,劈死人了。
第二反应就是,不对,她劈的是海啸,没劈人。
而且那么大的海啸,怎么可能会有普通人在?
说不定早就死了,只是尸体。
可万一呢?万一真被她不小心劈死了呢。
她一边骂自己一边拔腿就跑。
跑到那人旁边才剎住脚。
蹲下去的时候差点滑一跤,圣剑隨手往旁边水面上一插。
然后她看清了。
是个女孩。
身上的衣服,不对,那不能叫衣服。
几片被海水泡得发黑的海草稀稀落落地缠在肩上和腰间。
刚才那场海啸加她那道光柱掀起的衝击波一衝。
本来就所剩无几的遮蔽物现在更是彻底不见了。
棲星低下目光的瞬间,一大片白得晃眼的肌肤直直撞进她的视网膜。
她脑海里的战斗迴路咔嚓一声停转,所有的计算资源瞬间被一个念头占满。
童顏巨乳。
这四个字以加粗加大的字號在她脑子里弹窗。
弹得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栽进水里。
她极快地拧过脸,金髮甩起来糊了自己一脸。
右手五指张开往眼睛上一盖。
中指和无名指分开一条缝,又把缝合上,然后再分开,又合上。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对著冥海上灰濛濛的雾气。
念得又快又急,像是在背诵某种骑士守则紧急补充条款。
然后她脑子里的战斗迴路重新启动了。
等一下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
正常人在水里漂浮也会下意识扑腾一下?
可这个人从她发现到现在,连手指都没动过。
那张脸白得不像活人。
“我操,不会真死了吧?”
她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巴掌拍飞到冥海去,扑到那人身边蹲下。
手指先探了探对方的鼻息——没有。
手往下移到颈侧,指尖按在冰凉湿润的皮肤上。
压下去,再抬起来,换位置,再压下去。
搏动为零。
她把掌心平贴在那人胸口正中央,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等了五个呼吸。
胸腔没有起伏,心跳完全没有。
她跪在海面上。
手从那人的胸口收回来的动作放得极轻极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
但其实已经不用怕了。
这女孩的五臟。
她用最轻的力道按了按肋骨的位置,指腹传来的触感让她手指一抖。
里面的臟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到外碾过,碎得一塌糊涂。
这种伤不可能活著,別说活著,连呼吸都早该停了。
这种大面积臟器碎裂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冥海里那些传说中能撕裂巨妖的凶兽乾的。
要么就是从极高处坠入水中被衝击力活活震碎的。
棲星把手收回来,双手撑在膝盖上。
低头看著这个浑身裹著海草,面色惨白如纸的少女。
雨还没全停,细密的水珠落在少女合著的眼瞼上。
衬得那张脸安详得让人心里发紧。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伸手把肩上自己系好的披风解下来,抖开,把少女从头到脚裹好。
深蓝的披风吸了水沉甸甸的,裹在少女身上像一张大毯子。
只露出一小截湿漉漉的黑髮和一张毫无血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