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昭走到矮树旁边,抬头確认了一眼枝叶,又伸手拍了拍树干。
还算稳。
至少比那块看起来就很硌人的石头强。
他扶著树干坐下,背往后一靠,终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著潮湿的凉意。
衣服还湿著,手臂还酸著,身上也没有哪里算得上舒服。
但这一刻,竟然已经算是这段时间里难得的轻鬆。
时昭闭了闭眼。
除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小虫子,这里確实还是很舒服的。
到了晚上,三船教练更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山洞。
还是山洞。
他们依旧没有能住到木屋里的机会。
训练结束后,所有人拖著几乎快要不属於自己的手脚回到那片山洞前时,连抱怨的声音都比昨天小了不少。
累到一定程度之后,连“为什么又是这里”这种话都不想说了。
切原一开始还撑著精神,试图把睡袋往稍微平一点的位置拖。
结果拖到一半,人已经先蹲了下去。
“可恶……”
他盯著那块被自己扒拉出来的地方看了两秒,最后像是终於妥协一样,直接把睡袋铺了上去。
时昭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附近的碎石和枯叶,把睡袋铺开,几乎刚钻进去,眼皮就沉了下来。
山洞里依旧潮,地面也依旧硬。
可和昨天不同的是,这一回,他竟然很快就睡著了。
大概是真的累狠了。
连耳边偶尔传来的翻身声,低低的交流声,还有山洞外被风吹动的树叶声,都像是隔了一层很远的东西。
然后他就彻底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周围还是暗的。
时昭睁开眼,先是安静了几秒。
山洞里没有多少动静,只有几道隱隱约约,频率不同的呼吸声。
他没有立刻坐起来,只是再一次偏过头,往洞口外看了一眼。
外面天色还很深。
树影压在山洞口,黑沉沉地堆在一起,不知道现在到底几点。
但星星还掛在天上,一颗一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意外地清楚。
看起来离天亮还早。
时昭盯著洞口外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把手从睡袋里伸出来。
山里的夜风比白天更冷,刚碰到手背,他就清醒了一点。
睡袋被他带出一点很轻的摩擦声。
他动作停了一下,確认周围没人被吵醒,才把拉链往下拉开一些。
山洞里依旧很暗。
白天被折腾到没力气说话的人,这会儿大多睡得很沉,连呼吸声都比昨晚更稳。
时昭坐在原地,低头缓了一会儿。
这一下,他彻底清醒了。
白天的时间属於训练。
早上,中午,傍晚,几乎每一段都被三船教练塞得满满当当,连喘气都像是被掐著点。
只有现在。
这种所有人都累到睡过去,山洞外还没有天亮的时候,对他来说,才像是真正空出来的一点时间。
时昭伸手按了按还有些发酸的手臂,慢慢呼出一口气。
现在他知道了。
在这个训练营里,真正適合他自由支配的时间,正是晚上。
他低头把睡袋整理好,儘量没有弄出多余的声音。
隨后,时昭撑著地面站起身,往洞口外那片还掛著星星的夜色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