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项都拆开。
每一项都重新確认。
白天的训练把身体榨得很乾净,反而让一些细微的偏差变得更明显。
哪里发力不够顺,哪里开始偷懒,哪里因为疲惫下意识避开旧伤,球一打出去就能看出来。
时昭一球一球地发。
脚边的球逐渐滚远,又被他捡回来。
手腕开始发热,肩膀也一点点沉下去。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尖沾到一点凉意。
很不甘心。
他不想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困在“恢復”这个词里。
也不想每次遇到天气变化,遇到高强度训练,遇到连续比赛,就不得不先计算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还输了比赛,进了败者组。
他明明已经重新站在球场上了。
时昭重新站到底线后方。
下一秒,精神力在夜色中肆无忌惮地铺开。
那种无形的领域一点点向外扩散,越过脚下不平整的地面,越过滚落在旁边的网球,越过树影和风声,重新把这片空地纳入他的掌控里。
在他的领域里,所有细微的动静都被放大。
球的轨跡。
风的方向。
指尖发力时那一点偏差。
肩背带动拍面时最短的路径。
在他的精神力包裹范围里,他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在这一片球场里,最应该占据主导权的人,本来就该是他自己。
发球,继续。
再继续。
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后来到底过了多久,时昭也有些记不清了。
精神力或许早就已经不够支撑完整的领域,可他的手还在动,身体还在按照一次又一次重复过的轨跡继续挥拍。
到最后,眼前的夜色都有些晃。
他却还是把最后一颗球拿了起来。
拋球。
挥拍。
网球飞出去的瞬间,拍面撞击球的声音像是终於把他从某种持续紧绷的状態里拽了出来。
时昭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
然后他往后一倒,直接躺了下来。
背后是不算柔软的地面,隔著衣服还能感觉到细小的石粒。
他却已经懒得动了。
说不出来到底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变化,他的力量和灵活度是肯定不一样了。
但其他的……
他抬起右手,看著夜色里不太清楚的手腕轮廓,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来之前,柳甚至帮他看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天气预报。
不是每天都这么好。
也不是每天都能让他像今晚这样,至少不用先和雨声,湿气,雷声,还有身体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反应对抗。
这也是切原都忍不住开口的原因。
一群人因为他,多了一份要操心的事情。
遇到恶劣天气的时候,他的反应到底会变成什么样,连他自己都不能完全保证。
时昭仰面看著夜空,嘴角还残著一点很淡的笑意,看起来却並不轻鬆。
没等他维持这个姿势太久,忽然有什么东西带著火光从旁边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