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锁身上裹著奶奶的棉袄,缩在奶奶怀里,脸上沾了点灰,可肉眼可见的没受伤。
奶奶把他保护的很好。
小锁小手紧紧攥著奶奶的衣襟,好像这样就能攥住了天底下最安全的东西。
此时,陈大娘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听到喉咙里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眼睛半睁著,眼珠子往上翻,嘴角掛著一道血痕。
就这样了,还是坚持撑著的那两条胳膊,连抖都没抖一下。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在房顶塌下来的那一瞬间,用自己的脊樑,扛住了一块四五十斤重的土坯,护住了她的孙子。
看到这画面,陈锋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的他都快喘不上气。
深吸一口气后,陈锋压下心头的酸涩,然后转头朝外面喊道:
“人都活著,快递木头进来。”
外面的人听到陈锋的话,都长出一口气,还有人当场就哭了。
刘三不敢耽误时间,赶紧把准备好的松木递进来。
陈锋一根一根支在檁条下面,钉上钉子,確认纹丝不动了才慢慢鬆开千斤顶。
然后他蹲下来,开始用手扒碎土坯。
不敢太用劲,怕碰动了支撑,更怕碰疼了陈大娘。
碎土坯的边缘很锋利,没扒几下,他的手指就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血渗出来,混著泥滴在雪地上。
像没感觉到一样,陈锋一块一块地往外扒。
扒到后面,他看见了陈大娘的后背。
房檁砸下来的时候,一块脸盆大的土坯正好砸在她后背上,把棉袄砸破了,把皮肉砸出了紫黑色的淤血。
背肿得老高,脊柱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凸起。
陈锋的心又沉了一下。
但救人要紧,只能继续扒。
又扒了有一刻钟,终於把陈大娘身边最大的那块土坯搬开了。
那块土坯少说有四五十斤,砸下来的时候被她的后背硬生生扛住了。
如果没扛住,碎土坯就会直接砸在孙子身上。
“大娘。”陈锋凑到她耳边,轻声开口,“能听见我说话吗?”
陈大娘的眼珠子动了动,喉咙里又发出一声嗬嗬的抽气声。
“你別动,我们来救你了,小锁没事。”
听到小锁没事这四个字,陈大娘的嘴唇忽然不抖了。
浑浊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落了地,整个人从那种死死绷著的状態里鬆了下来。
然后她的胳膊就开始抖了。
再也没了刚才那种死撑著的力气。
她一直撑著,撑到听见孙子没事,撑到陈锋来了,撑到有人跟她说可以放下了,才鬆了那口气。
陈锋托著她的身体,慢慢把她从废墟里挪出来。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
常年的营养不良加上过度的劳累,把她的身体掏空了,只剩下一个硬撑著的架子。
而今天这个架子,为了护住孙子硬扛了一块四五十斤的土坯。
二柱子和刘三在废墟外面接应,把陈大娘抬到许支书铺好的棉被上。
赤脚医生老周蹲在旁边,拿手电筒照了照她的瞳孔,又按了按她的脉搏,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脊梁骨可能伤了,得送县医院。”老周把听诊器从耳朵里摘下来,“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