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极之也没有閒著。
他派人回了泉州,把定国公来到琉球的消息传了回去。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不管好坏,他都不能瞒著。
消息走水路,快船顺风,一天就能到泉州。
第三天,姚力拿著一份厚厚的文牒走进了赵子义的船舱。
文牒里是死神军和鸿臚寺这几天的探访匯总,內容比张极之说的详细得多,也真实得多。
赵子义坐在船舱里,就著油灯的光,一页一页地翻。
越翻脸色越沉,像是窗外正在聚积的乌云。
大致內容便是,琉球这里,基本上成了泉州各官员的后花园。
他们组织商人进行贸易,说是贸易,实则为剥削。
用廉价的商品,换取琉球当地的名贵之物,一转手就是几十倍的利润。
他们扶持其中的一个当地势力,提供武器和物资,让这个势力去打压另外两个势力。
所获財物均落到了当地官员和世家手中。
赵子义合上文牒,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
这不就是一种变相的殖民吗?
琉球在这之前也没纳入大唐统治,你还真挑不出他们的理来。
你说私自对外出兵?人家是民间行为,商人和土著起了衝突,官府出面调解,顺便保护一下大唐子民,你说不出什么。
你说官商勾结?勾结啥了?
他们大可以说,商人出海贸易,被当地势力打了,他们是来保护大唐百姓的。
你说他走私,不交税?
不好意思,大唐在建立海贸司以前,这方面的律法还真没多少。
再说了,这里也不是岭南,他没有管理权限。
“设夷州”不过是赵子义的口头说明,他还没上报朝廷,最终是否纳入朝廷,如何纳入,都还是未知数。
而且赵子义现在也管不过来,就算將琉球纳入治理,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必须朝廷出面,派官员,设衙门,建城池,驻军队,不是他带几条船来就能解决的。
他来的目的,不过是勘测琉球,摸清琉球的地形、资源、人口,说明琉球的价值,给朝廷一个必须纳入的理由,说服朝廷动手。
五天后,琉球的核心地域全被赵子义立了界碑,赵子义在港口交换了部分物资,带著大量的数据,然后船队起锚,继续南下。
赵子义站在船艉,倚著栏杆,看著那座渐渐变小的宝岛。
夕阳的余暉洒在海面上,把整座岛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座岛变成天边一个小小的灰点,直到海面上只剩下水天一线的灰蓝色。
她,要回家了。
船队一路南下。海面上岛屿越来越多,像散落的棋子,有的鬱鬱葱葱,有的荒无人烟,有的只露出光禿禿的礁石。
赵子义每到一座岛,基本都会上岸探查一番,带著太史局的人走遍海岸线,登上海拔最高的山丘,在显眼的位置立上一块界碑。
“此地自今日起,便是我大唐国土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海岛上,每个字都像是被海风托著,飘得很远。
柳承志站在他旁边,手里捧著舆图,目光在那些新標註的岛屿坐標上扫来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