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芝的短刃从手里滑了半寸,刀柄撞在椅背扶手上,金属碰金属的脆响在地下室里弹了一下。
老帐房缩在椅子上,尿渍已经干透了,整个人抖得连椅腿都在水泥地上打颤,嘴皮子还在动。
“有多少炸药?”王振华寒声问。
“他说够把整栋楼的地基炸断。”
张桂芝已经伸手去抓大哥大,王振华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你打给谁?”
“总部值班室,让所有人撤。”
“撤了,灰鸽三分钟內就知道你在清场。他手里有遥控引爆,你人还没跑出楼,他先按下去。”
张桂芝的手僵在半空,指节攥著大哥大外壳,骨头的形状顶出皮肤。她盯著王振华看了两秒,把手收回来。
“那现在怎么做?”
王振华没看她,目光落在老帐房脸上。
“什么时候埋的?”
“两个月前。”老帐房的舌头黏在上顎,每个字都带著唾液拉丝的声响。“灰鸽说总部地下车库要做消防管线改造,让我批一笔款,找外包队进场施工。”
“谁批的?”
“我签的字,澪夫人的章是我代盖的。”
张桂芝往前迈了一步,刀尖抵上了老帐房的喉结,金属贴著皮肤,喉骨的弧度被压出一个凹痕。
“你用我的章。”
“桂芝。”王振华两根手指压住刀身侧面,往外推了一厘米。“让他说完。”
老帐房的喉结在刀尖下滚了一圈,声带挤出破碎的音节。
“施工队四个人,干了三天,把东西埋进地下车库第三根承重柱里面。柱子外面重新抹了水泥,刷了防火漆,看不出来。”
“什么型號?”
“我不懂炸药。灰鸽只告诉我,那东西有两套引爆,一套是无线电信號,他隨时能按。另一套是压力触发,如果有人拆开水泥层碰到里面的壳体,压力变化就会起爆。”
杨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进来,键盘声密如雨点。
“华哥,我在查怒罗权总部过去三个月所有外部施工记录。”
“查註册地址和施工人员名单。”
“已经在跑了。”
王振华转向张桂芝。
“总部地下车库平时停多少车?”
张桂芝把短刃收回鞘里,手背的青筋还鼓著,但声音已经沉得很稳。
“常驻六辆,值班人员三到四个。楼上办公区白天有十几个人。”
“地下车库跟主体建筑的结构关係?”
“共用承重体系。车库的柱子要是断了,上面三层全塌。”
老帐房的嘴唇抖得更厉害。
“灰鸽说过,炸药量是按整栋楼算的。”
王振华把投影切到地图界面,怒罗权总部的位置被红点標出来,周围是歌舞伎町的密集建筑群。
“白天炸,死伤过百。”
张桂芝的牙关咬了一下。
“我的人怎么办?”
“不能大规模撤离,但可以用別的理由把地下车库的人挪走。”王振华看著她。“你现在打电话给值班室,说你要做一批货物盘点,让车库值班的人全部上楼来帮忙清点仓库。车挪到地面停车场,理由是车库要做二次防水检修。”
张桂芝拨號的动作快得像切肉。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接通,她用日语吩咐了六七句,嗓音沉稳,语速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掛断后,她看向王振华。
“十五分钟內车库能清空。但楼上的人呢?”
“楼上的人先不动。灰鸽如果在监控怒罗权总部的人员进出,一次性全撤会触发他的警觉閾值。先把爆心范围內的人撤乾净,再找理由一批一批往外放。”
杨琳的声音切入。
“华哥,施工记录查到了。外包施工队叫横滨南区设备维护株式会社,註册地址在磯的场町三丁目十二號。”
“跟哪个重合?”
“太平洋黎明號的船舶代理公司,巴拿马註册,但日本联络处地址是磯的场町三丁目十四號。同一栋楼,隔了一个门牌。”
王振华把指关节在铁桌面上叩了两下。
“同一个人开的壳。”
“对。我继续往下查,这家维护会社的法人代表叫山本太一,名字是假的,但社保缴纳记录里有四个雇员,其中一个叫北条裕二。”
英子在旁边翻动记事本的手停了。
“这个名字有什么?”王振华问。
“他出现在横须贺基地外包清洁人员名单里。华哥,灰鸽用的人全是横须贺外围资產,身份乾净但都能追溯到美军基地的外包体系。”
老帐房在椅子上扭了一下,扎带勒进手腕的伤口里,他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更碎了。
“王先生,灰鸽还说过一句。”
“说。”
“他说烟花不止一朵。”
地下室安静了两秒。
张桂芝的目光从老帐房脸上移到王振华身上。
“不止一个地方?”
王振华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边,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两下,菸头燃起来,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散出来。
“松田,施工队进场几次?”
老帐房的眼珠转了转,恐惧底下混著几分回忆的痕跡。
“两次。”
“第二次去哪了?”
“我不知道。”
张桂芝俯下身,把脸凑到老帐房面前,距离不到一拳,嘴角的弧度往下坠。
“想清楚再说。”
“真的不知道!”老帐房的声音尖起来,带著哭腔。“第一次我全程跟著,灰鸽让我盯现场。第二次他说不用我去,让我把施工批文签了就行,目的地那一栏他自己填的。”
“批文还在不在?”
“在我办公室抽屉里,最下面一层,信封装著。”
王振华看向张桂芝。
“让你的人去拿。”
张桂芝拨號的手指比第一次还快。日语指令精短利落,三句话掛断。
杨琳那边的搜索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