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涩谷分部的人到了,十二个人分三组,北侧正门两个,南侧消防梯两个,东侧停车场出口四个,剩下四个在对面街的咖啡店二楼看著窗户。”
“六楼有动静吗?”
“604室的窗帘拉著,灯没开。但停车场出口那组刚报上来,十五分钟前有一个人从南侧消防梯出来,戴棒球帽,深色外套,右手提著一个铝合金器材箱,走到停车场上了一辆白色麵包车。”
“车牌?”
“拍到了,品川牌照。杨琳那边正在查。”
“车往哪个方向走的?”
“停车场出口右转进了道玄坂,朝明治通方向去了。分部的人没有车,跟丟了。”
王振华的拇指在方向盘侧面的塑料棱上颳了两下。
十五分钟。差了十五分钟。
李响的眼睛盯著前方的车流,嘴里只蹦出三个字。
“晚了一步。”
“不一定晚。”王振华把备用机贴回耳边。“杨琳,白色麵包车的品川牌照查到了吗?”
“查到了。车主是品川港务株式会社名下的公务用车,跟d三仓库炸弹施工那笔帐走的同一个公司。”
“他用同一辆车。”
“灰鸽在日本的外围资產正在被我们一层一层剥掉,能调动的乾净车辆和乾净身份越来越少,省不了了。”
车拐进道玄坂的单行道,李响把车速降下来,在那栋商住楼对面的路边停稳。英子安排的暗桩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咖啡店二楼的窗户边坐著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面前的咖啡杯已经凉透了。
王振华下车,把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左肋的绷带在衬衫底下鼓出一个不规则的棱。
他带著李响从南侧消防梯上了六楼。走廊里空调外机的嗡鸣和楼下居酒屋传上来的油烟味混在一起,灯管坏了一根,走廊一半亮一半暗。
604室的门没锁。
王振华推开门,室內不到十五平米,一张摺叠桌,一把椅子,地上散著几截扎线带的残头。摺叠桌上有三个圆形的焊接印痕,间距均匀,锡渣还没完全冷透,手指碰上去带著微温。
桌角搭著一截天线,铜芯裸露的断口参差不齐,是被钳子剪断的。
“杨琳,拍照发你。”
王振华用备用机对著焊接痕跡拍了三张,连天线断口的特写一起传过去。
杨琳的回覆来得很快。
“焊接印痕的间距跟老帐房描述的银色盒子底座吻合。三点固定,標准的军用短波中继转发器安装方式。那截天线的铜芯直径是三毫米,跟美军制式电台配件规格一致。”
“他把主机拆走了,天线来不及全拆。”
“华哥,这套设备的电磁残留我远程够不到。你看看桌底和墙角有没有接地线或者供电线路。”
李响蹲下去翻了摺叠桌底面,一根灰色的电源线被胶带粘在桌腿上,另一头插在墙壁的工业插座里。
“插座旁边的墙上有胶带痕跡,长条形的,应该贴过天线固定架。”
王振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六楼的高度正好越过对面建筑的屋顶,朝南方向视野开阔。
“信號往南发,覆盖品川。往西北发,覆盖歌舞伎町。这个位置是精心选过的。”
他鬆开窗帘,转身扫了一眼房间角落。
一个铁丝废纸篓靠在门边,里面团著几张废纸。
王振华走过去蹲下来,一张张展开。便利店的购物小票,昨天下午三点,两个饭糰一瓶水。空白的传真纸。
最后一张被揉得很紧,纸面的摺痕压出了深沟。王振华用两只手的拇指把它一点一点撑平,油墨字跡露了出来。
一张酒店的预付订房確认单。
酒店名称印在抬头,成田机场附近的商务酒店,距离国际到达厅步行十分钟。
入住日期,后天。
王振华的目光落在最底下那一行。
预订人姓名栏里,三个手写的汉字工工整整:张桂芝。
李响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王振华把那张纸捏在手里,指腹从那三个字上面划过去。笔跡不是张桂芝的。张桂芝写字习惯连笔,这三个字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刻意模仿的。
他站起来,把確认单折好塞进內袋,拿起备用机。
“杨琳,查一个酒店。”他把名字和地址报了一遍。“预订记录里后天入住的客人名单,全部调出来。”
“华哥,这个日期。”杨琳那头的键盘声断了。“林浅浅的航班,也是后天落地成田。”
王振华没说话。左手插在口袋里,確认单的纸角在指缝间磨了一下。
楼下街道的噪音从窗缝里渗进来,涩谷十字路口的人潮声远远地滚过来,密密麻麻,听不清任何一个人在说什么。
李响站在门口,看著他的侧脸。
“灰鸽知道她后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