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嘲讽。
他双手在胸前虚合,一个法印在他指尖成形。
“我说。”
“此间万法,归寂。”
嗡!!
敖屿结印的双手猛地一颤。
他浑浊的眼眸骤然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感觉到,自己体內奔涌的浩瀚灵力。
以及引动金色火焰锁链的法则之力,迟滯了下去!
威能凭空衰减了近四成!
“什么?!” 敖屿失声低呼,抬头看向雾主。
雾主维持著虚合的法印,布满裂痕的脸上,缓缓扯开一个冰冷的笑容。
“很惊讶?”
“活了不知多少年,连法则的本质都未曾触及,也配在吾面前放肆?”
敖屿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惊怒交加。
他从未想过,在这被他视为“荒芜破落”之地。
一个重伤垂死的法则修士,竟能一言削弱他四成法威!
这触动了他心底最深的、关於“旧冕”传承与这片土地修士“位格”的某种隱秘忌惮。
“你……” 敖屿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
雾主却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自雾主那乾枯的布衣身躯內爆发!
他的身躯开始膨胀,皮肤下暗金色的古老符文疯狂亮起!
骨骼爆响,肌肉賁张隆起!
眨眼之间,一尊皮肤布满玄奥符文的三米巨人,矗立在码头之上!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空间便微微扭曲,光线暗淡。
连这片天地都无法承载其“存在”的重量。
法相?不!这不是外显的法相虚影!这就是他本人!
是將法相与本体完美融合、淬炼到极致的“法则圣体”真身!
来自十万年前玄荒纪元,於血战中崛起的炼体巔峰者的终极形態!
“接拳。”
雾主所化的巨人低头,瞳孔锁定了礁石上惊怒交加的敖屿,只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下一刻,巨人消失了。
他所在的那片“空间”被他的力量强行“挤”开。
使得他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敖屿正前方,不足一丈之处!
右拳抬起,简简单单,毫无花哨,一拳向前递出。
拳锋所过,留下一道漆黑轨跡。
没有风压,没有音爆,因为连“声音”和“空气”都被这一拳打没了。
快!重!纯粹到极致的“力”!
敖屿怪叫一声,再也顾不上维持什么风度仪態。
將灵力与法则之力疯狂注入手中的木瓢。
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金色雾气,厉声嘶吼:
“海天无量大禁!御!!!”
“嗡——!!!”
他手中的木瓢光芒暴涨。
化作一面直径超过三丈的淡金色龟甲巨盾。
盾面上海浪与云雾符文流转,散发出坚不可摧的磅礴气息!
这是他压箱底的防御神通,自信足以硬抗同阶修士的全力一击!
然而。
“咚——!!!!!”
雾主那看似缓慢的拳头,轻轻印在了龟甲巨盾的正中心。
隨即。
“咔嚓……轰隆!!!!”
龟甲巨盾,连一息都未能阻挡。
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崩碎的金色光点!
盾后的敖屿,脸色惊骇,整个人被剩余的拳力结结实实地淹没。
“噗——!”
敖屿的身躯,在雾主这一拳之下,当场炸成了一团浓郁的金红色血雾!
一拳。
仅仅一拳。
法则中期、掌控此地、视眾生为螻蚁的守海人敖屿,肉身崩灭!
“……”
码头上,死寂。
所有修士,无论是守海人执事,还是瘫软的江浮山麾下,全都僵在了原地。
望著那尊收回拳头、沉默矗立的巨人。
震撼?恐惧?茫然?狂喜?
种种极致的情绪在眾人心中衝撞。
汐的面容上也彻底失去了表情,只剩下深深的震骇。
它比任何人都清楚敖屿的实力,那是法则中期。
是“守海人”中的老一辈强者之一,执掌部分“旧冕”遗泽……
竟然,被一拳打爆了?
“咳……咳咳……”
血雾翻涌收缩,中心亮起一点金光,迅速勾勒出人形。
敖屿的身影重新凝聚,但身形佝僂,面色惨金,气息萎靡。
他眼中交织著惊悸与滔天怒焰。
“你……你敢毁我肉身!!!”他的声音充满怨毒。
“你这不知来歷的邪魔!我要你死!要这里所有人给你陪葬!!!”
他张开双臂,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吐出古老艰涩的音节。
淡金色的“鸟笼”光罩隨之剧震,其內灵气被疯狂抽离,向他双手间匯聚,凝成一点愈发耀眼恐怖的炽白光芒。
那光芒中的毁灭气息,让所有感知到的修士灵魂战慄。
“是归墟禁!他要同归於尽!”墨枢嘶声喊道,声音绝望。
“阻止他!”江浮山挣扎著想站起,却无力倒下。
然而,雾主所化的巨人,只是平静地看著,瞳孔中没有一丝波澜。
“太慢了。”
下一刻,他动了。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却仿佛缩地成寸,直接出现在结印的敖屿面前。
右拳再次轰出,简单直接,砸向敖屿面门。
敖屿试图中断施法格挡,但炽白光芒的凝聚正到关键,反噬让他动作一滯。
“砰!”
拳头砸在脸上,鼻樑塌陷,鲜血喷溅。
敖屿惨叫著后仰,结印的双手散开,那炽白光芒剧烈闪烁,几乎失控。
雾主左手探出,一把抓住敖屿脖颈,將他如小鸡般拎起,右拳再次落下,砸在他腹部。
“噗!”敖屿身体弓起,鲜血狂喷。
紧接著,是狂风暴雨般的殴打。
拳、肘、膝、肩……
巨人身体的每一处都化为凶器,从四面八方轰击敖屿的身躯。
没有华丽招式,只有原始暴力的打击。
每一击都伴著敖屿非人的惨嚎。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如战鼓,敲在每一个旁观者心头。
守海人执事们面无人色,瑟瑟发抖,有人低头不敢再看。
江浮山麾下的修士们看得心惊肉跳,却又隱隱有种扭曲的快意。
东郭源静静看著,眼神平静,但深处有一丝渴望。
【法则境,真是恐怖的力量。】
他心中默悟著那每一拳中对力量的极致掌控。
眼前这一幕,在他心中投下一颗种子。
西门听目光灼热地追隨著雾主的每一个动作。
那以力破万法的霸道,与他追求的剑道看似不同,却在“极致”与“摧毁”的本质上隱隱共鸣。
【这就是站在法则之巔的力量!无视花巧,碾压一切!】
【若我有此力,何愁剑道不成!】
……
终於,在不知承受了多少次重击后,敖屿的惨叫微弱下去。
人如破布娃娃般瘫软,气息奄奄,眼中只剩下绝望。
雾主所化的巨人停止殴打,单手拎著不成人形的敖屿。
巨人低头,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我说。”
“汝之魂,困於此木。汝之体,镇於此架。沉眠吧,直至海枯石烂。”
言出,法隨!
码头边缘,一截黝黑船木,骤然亮起幽光,自动飞起。
同时,虚空中有无形法则之力凝聚,化作数道闪烁符文的灰色锁链。
將敖屿四肢脖颈牢牢锁在船木之上,形成一个诡异的“十字架”。
敖屿被锁在木架上,头颅无力垂下,彻底陷入深沉昏睡。
他周身的灵力波动也被锁链彻底封禁。
此刻的封印,並非要杀他。
法则境修士生命本质已变,极难彻底灭杀,他或许有未知的保命手段。
雾主如今状態十不存一,强行彻底灭杀代价太大。
將其封印於此,既解眼下之危,日后亦可借其恢復自身伤势。
雾主鬆开手,退后半步。
“呼……嗬……”
暗铜色巨人身影开始缓缓缩小,变回陈旧布衣、面色苍白、皮肤乾裂的中年模样。
他踉蹌了一下,以手扶额,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身体微颤,仿佛承受著巨大痛苦。
强行驱使“法则圣体”真身,显然对他这重伤之躯造成了极大负担。
隨著敖屿被封印沉睡,笼罩码头的淡金色“鸟笼”光罩寸寸瓦解,消散在空气中。
“雾主大人!威武!!!”
游犬脸上爆发出狂喜,嘶声力竭地大吼,连滚爬爬地冲向雾主。
他身后的戏子和屠腹也如梦初醒,脸上狂喜,跌跌撞撞地跟著冲了过来。
“大人!您没事吧?!”
游犬冲在最前,声音激动得发颤。
另一边,汐、墨枢等守海人执事脸色唰地惨白,齐齐后退了一步。
他们看向雾主和被锁在木架上的敖屿,眼中充满了恐惧。
逃?
可他们脚下像生了根,没人敢动。
雾主刚才展现的力量,已彻底碾碎了他们的抵抗意志。
就在这时。
“咳……噗——!”
雾主身体猛地一颤,再也压制不住,张口喷出一大口血,血中夹杂著金色光点。
他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身形摇摇欲坠,连站立都显得勉强。
“大人!”游犬的脸上惊恐。
戏子脸上的笑容僵住。屠腹脚步顿住,瞪大了眼。
雾主又咳了两声,才缓缓直起身。
他用拇指指腹抹去嘴角的血跡,看著指腹上那抹暗红,动作微微一顿。
【看来……这副身子,是真的亏空得厉害。】
他心中苦笑。
刚才一拳轰碎敖屿肉身、又將其强行封印,看似霸道碾压。
实则每一分力量都是从这残破的躯壳里硬挤出来的。
此刻反噬涌上,五臟六腑都在灼烧般疼痛,法则根基都在隱隱动摇。
更重要的是……
【刚才那一拳打出时,心里竟有一丝不该有的迟疑和……慌。】
雾主的目光扫过远处的东郭源,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某个並不在此地的人。
【上一个遇到的、也是这般境界的对手……是那个北境之主。】
那个青衫温润、拔剑收剑间便让他灰飞烟灭的青年。
那一战留下的,不仅仅是死亡的经歷,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影。
以至於刚才面对同为法则中期的敖屿。
在出拳的瞬间,潜意识里竟绷紧了一根弦。
生怕对方也藏著什么不可思议的后手,再来一次“莫名死亡”。
【呵……看来不是我不行。】
雾主缓缓放下手,脸上扯开一个自嘲的笑容。
【是那个北境之主……太厉害了。】
厉害到,让他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都產生了心理阴影。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