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深吸口气,抱紧她的琴,小跑两步,跟上了前方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
天幕画面继续流转。
旁白的声音响起:
【紫衫人的脚步未曾停歇。】
【他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从边陲到腹地,“紫衣人携鬼女、琴女”的名號,引起了天庭地方机构的真正重视。】
【他被某些仙官列为“顽疾”。】
【然而,他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穿州过府。】
【他的目的始终明確,找人。】
【而在寻人的途中,若遇不平,便伸手管一管。】
【若见可交之辈,便驻足聊一聊。】
【他经过的地方,有的留下了传说,有的,则留下了同伴。】
……
画面切换至一片浩瀚海域。
碧波万顷之中,一座岛屿如同翡翠镶嵌其中。
岛上建筑典雅,隨处可见白玉书架,可惜书架大多已空。
海风吹过,捲起尘埃。
这里是典籍圣地“琅嬛岛”,如今已被天庭接管。
一个青年,正拿著扫帚,沉默地清扫著石板路上的落叶。
他眉目清朗,却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木然。
【竹赋閒,曾是“万象书院”最有灵性的弟子。】
【书院本是中立圣地,收藏典籍,不乏记载上古秘辛、伐天旧事、乃至天庭某些晦暗歷史的珍贵文献。】
【天庭以“整理禁书、统一教化”为名,强行接管琅嬛岛。】
【无数典籍被列为“禁册”,当眾销毁。】
【竹赋閒的师长因抗议而被罗织罪名下狱。】
【他守在海外孤岛,终日与空荡书架和海风为伴。】
当紫衫人带著小幽和弦歌登岛时。
竹赋閒仅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扫地。
紫衫人像普通访客一样,在书架间行走。
竹赋閒在不远处停下扫地,默默看著他们的背影。
“这里的书,原来很多。”紫衫人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竹赋閒握扫帚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歷史的真相,不必被埋没。”紫衫人转过身,看向他。
“让我看看那些被藏起来的书,可好?”
竹赋閒猛地抬头。
他盯著紫衫人看了许久,最终低声道:“没有能被看到的真相了。”
“它们都成了灰。”
“总有一些,是灰烬也掩盖不了的。”紫衫人目光望向岛屿深处某个方向。
竹赋閒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白了白,用力摇头。
紫衫人没有勉强。
他走到一处书架旁,抽出一本,隨意翻看。
竹赋閒站在原地,挣扎著。
……
几天后,紫衫人准备离岛。
竹赋閒站在码头,看著他们的背影。
就在小船即將解缆时。
他忽然抱起一个用布紧紧包裹的狭长箱子,狂奔而来。
他將箱子塞进紫衫人怀里,气喘吁吁。
“这个!不是书!”
“是我自己默写的一些……见闻!”
他语速极快,说完,后退几步,对著紫衫人深深一揖,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岛上。
小船离岸。
弦歌打开油布,里面是几卷厚厚的手稿。
最上面一页,写著《琅嬛残忆》。
……
画面一转,是冰封万里的雪原。
极光在夜幕中流转,映照著一处奇异的不冻泉——“琉璃泉”。
泉水清澈见底。
一个身著白色毛皮衣物、银髮蓝眸的少女,正蹲在泉边,小心翼翼地用木勺舀水。
她是白露,拥有“剎那溯影”能力种族的最后一人。
她动作轻盈,眼神却总是低垂著,躲闪著,不敢看泉水中自己的倒影。
仿佛害怕从那光影中窥见不愿回顾的过去。
【白露。出身於天生拥有“剎那溯影”能力的稀有种族。】
【此能力可让接触者短暂看到物品过去承载的影像。】
【天庭发现后,以“协助查案”为名,將其全族徵召。】
【实则將他们视为工具,日夜驱使,直至心力耗尽而亡。】
【白露是族中最后的天才,也是最年轻的“倖存者”。】
【她亲眼目睹族人一个个变成空洞的躯壳,更在被迫“追溯”某些天庭內部案件时,窥见了令人恐惧的真相。】
【她自我封闭能力,偽装成普通冰原住民,逃至极寒之地的琉璃泉边,靠採集冰苔艰难维生。】
【她害怕使用能力,更害怕与人接触,生怕泄露秘密,招致灭顶之灾,活得如同惊弓之鸟。】
紫衫人一行出现在泉边时。
白露像受惊的小鹿,猛地站起,后退,险些掉进泉里。
小幽连忙摆手:“姐姐別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路过取点水。”
白露抱紧木勺,身体微微发抖。
紫衫人没有靠近,他在泉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对弦歌示意。
弦歌会意,解下背上的琴,指尖轻抚。
一曲空灵寧静的《雪原抚心》流淌而出。
琴音带著安抚心灵的力量。
白露紧绷的身体,在琴音中慢慢放鬆。
她悄悄抬起眼帘,偷偷打量著正在安静喝水的小幽,和那个闭目听琴的紫衫男子。
一曲终了。
紫衫人睁开眼,看向白露:“你的能力,封闭太久。”
“它不是你痛苦的根源,恐惧才是。”
白露浑身剧震,银色的睫毛颤抖著,看著紫衫人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片平静。
“我不想再看了……”她声音细若蚊蚋,“族人……他们耗尽心力,变成空洞的样子……”
“天庭不是查案,是要我们的眼睛……”
“那就学会只看你想看的。”
紫衫人站起身,走到泉边,掬起一捧泉水,任由其从指缝流下。
“你的眼睛,属於你自己。”
“用它来看这泉水,看值得你看的东西。”
他放下手,转身离开。
小幽和弦歌对白露友好地笑了笑,跟了上去。
白露呆呆地站在泉边,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
又低头看看泉水中摇曳的极光倒影。
这一次,她没有移开视线。
晶莹的泪水滑落,滴入泉水,漾开涟漪。
……
画面再次变化,来到一片青翠欲滴的群山。
青靄群山,山色空濛,湿润的青色雾气终年繚绕,恍若仙境。
一个樵夫打扮的男子,正挥舞著斧头,砍伐一棵枯树。
他动作熟练,却沉默得可怕。
【青崖,自称“不语樵夫”。他曾是某个门派的天才弟子。】
【因性情刚直,在一次歷练中,为救被天庭仙官紈絝欺凌的散修,失手重伤了对方。】
【此事本有爭议,但对方背景深厚,师门为求自保,忍痛將他“放逐”。】
【天庭顺水推舟,將他永久禁錮於“青靄群山”,抹去其过往。】
【命其终生为樵,不得再用剑,不得再言道。】
【他自我放逐得更彻底,砍柴,沉默,將自己活成山石的一部分。】
紫衫人一行沿著山道走来。
青崖仿佛没看见他们,砍完柴,用草绳捆好,扛上肩膀,转身就向深山走去。
“好重的剑气,可惜封在了柴薪里。”紫衫人忽然开口。
青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前行。
“也封在了心里。”紫衫人补充道。
青崖的背影僵了一下,隨即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山雾中。
接下来的几天。
紫衫人没有离开青靄群山,反而像是漫无目的地游览山景。
他们时而在瀑布下驻足,时而在古松下休息。
而那个沉默的樵夫青崖,似乎总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砍柴。
直到一天傍晚,山雨骤至。
紫衫人带著小幽和弦歌,来到山崖下那个樵夫小屋避雨。
柴门虚掩,屋內只有一床、一灶、一堆柴。
青崖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望著外面的雨幕,依旧不语。
弦歌擦乾琴,想了想,弹起了一首《山居吟》。
琴音恬淡,与屋外雨声、远处松涛相和。
小幽趴在窗边,看著雨滴从屋檐落下。
紫衫人则拿起青崖放在墙角的一把普通柴刀。
“剑心未死,何必自囚?”他看著柴刀,仿佛在对著刀说话。
青崖猛地转过头,盯著紫衫人,眼中有了强烈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深埋的痛楚与愤怒。
他开口,声音沙哑:“剑?有什么用?师门因我而衰,亲友因我而散。”
“我的剑,护不住想护之人,我的道,在天条面前不堪一击!”
“不如这柴刀,至少还能劈开木头!”
紫衫人將柴刀递还给他,目光平静:“那就用你这把柴刀,去劈开。”
青崖怔怔地接过柴刀。
屋外,雨渐渐停了。
一缕夕阳破开云层,照进小屋。
他没有说跟不跟他们走。
但在紫衫人次日清晨离开时,他们发现。
那个沉默的樵夫,已经捆好了柴薪,默不作声地跟在了队伍最后面。
……
【就这样,队伍在寻人的途中,不知不觉地壮大。】
旁白的声音伴隨快速闪过的画面:
紫衫人抬手间,將一队强抢民女的恶徒镇入地底。
小幽安抚著受惊的亡魂,引导它们散去。
弦歌的琴音化为音刃,击退来袭的仙官爪牙。
白露偶然触碰一件上古法器,“看”到了它前任主人被陷害的画面,提供了线索。
青崖依旧沉默,但手中柴刀挥出,斩断追兵的法宝锁链。
竹赋閒的手稿被秘密抄录,在一些隱秘的学子间流传。
【他们的行为,解救了许多人,捣毁了不少骯脏的巢穴。】
【但也彻底触怒了地方的天庭势力。】
【悬赏令上的画像越来越清晰,开始出现“疑似掌握上古禁法”、“可能与伐天余孽有关”的標註。】
【数位颇有实力的仙官,甚至一位“镇守真君”被调动,开始围追堵截。】
【然而,这支队伍,却似乎並未被这日益严峻的形势所困扰。】
画面变得温馨。
篝火旁,小幽小心地给白露披上毯子。
弦歌调试琴弦。
青崖默默將木柴递过去。
紫衫人则靠著一块山石,望著星空,嘴角似乎带著一丝极淡的微笑。
旁白声带著一丝感慨:
【或许,对这位一心只想寻人的紫衫客而言。】
【这一路的风波,都不过是顺路清理了一些碍眼的尘埃。】
【他大概从未想过要成为什么英雄,或者挑战什么庞然大物。】
【他只是走著,看著,找著,遇到不平事,就伸手管一管。遇到有缘人,就顺便捎一段。】
【至於天庭的怒火?那不过是寻人路上,聒噪的蝉鸣罢了。】
【毕竟,他真的很忙。忙著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