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长髮,此刻也有些散乱。侧脸上,沾染了少许灰尘。
他……竟然看起来有些狼狈?
发生了什么事?刚才的时间里,他经歷了怎样的战斗?
要知道,这一路行来。
他们早已对这位紫衫人的实力有了盲目的认知。
他们曾误入隱世的“半步神尊”老妖的领地。
那老妖乃是上古“吞天蟾”,蛰伏火山深处。
气息展开时宛如天灾降临。
火山沸腾,空间凝滯。
仅仅是威压就让他们灵魂战慄,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以为在劫难逃。
然而,面对那恐怖的老妖。
紫衫人只是平静地拔出了他的佩剑。
没有人看清他如何出剑。
只记得一道清亮的剑光掠过之后。
那不可一世的半步神尊老妖,生机断绝。
那一剑的风采,烙印在每个人心中,也让他们明白,这位同行者是何等超然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的紫衫人,刚刚离去,竟然似乎与人交手,並且受了伤?
是谁?
谁能与他交手?
谁能让他狼狈?
弦歌、白露等人也纷纷站起,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关切。
汐和清漪亦是神色凝重。
篝火边一片死寂。
紫衫人却仿佛没事人一样。
拂了拂衣袖,拍掉上面的黑灰,又理了理微乱的头髮。
他脸上是一抹淡然的平静,眼神比离开前更清亮了一些。
仿佛解决了某个困扰已久的问题。
他看著周围神色关切的人,温声道:“没事了。”
小幽脸上满是担忧。
最终,她往前挪了挪,看著紫衫人的眼睛。
“殭尸哥哥,”她小声地问,“你要离开了吗?”
她想起了他最初说的,他一直在“找人”。
如今,他找到了吗?
紫衫人闻言,微微怔了一下。
然后,他脸上那抹淡然微笑,稍稍加深了一些。
“还没有。”
小幽先是一愣,隨即眼眸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旁白的声音响起:
【紫衫人归来,身带微痕。】
【无人知晓他刚才去往何处。】
【但所有人都明白,能让他显露出一丝战斗痕跡的存在。】
【必然是这浩瀚天元界中,难以想像的恐怖人物。】
——————
另一边。
花果山,水帘洞內。
喧声震天,果香与酒气瀰漫。
今日是“小宴”,只宴请山中猴群与附近交好的小妖。
牛魔王等几位结义兄弟並未前来。
他们各自有洞府基业,並非日日相聚。
石座之上,孙悟空一身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足蹬藕丝步云履。
他斜靠著,手里抓著一颗蟠桃,有一口没一口地啃著。
下方,猴子猴孙们嬉笑打闹,爭夺瓜果。
几个小妖喝得东倒西歪,抱著酒罈子说胡话。
很热闹。
孙悟空看著,眼眸却似乎没什么焦点。
他咬了口桃,甜汁在口中化开,却莫名觉得少了点滋味。
【也不知道师傅和师姐,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离开多久了?
有好几年了吧。
他只记得,师傅总是很平静,话不多。
师姐小幽很安静,会给他留最大的果子。
跟著师傅走南闯北那些年,日子好像没现在这么闹腾。
但也从来没觉得无聊过。
师傅说他在找人。找到了吗?
孙悟空甩了甩头,把桃核隨手一丟,正好砸在一个打瞌睡的老猴头上,惹来一阵笑骂。
他也跟著咧嘴笑了笑,但那点莫名的空落感,並没散去。
就在这时。
洞外传来一阵喧譁,夹杂著小猴们尖利的吱吱声。
“报——!报告大王!”
“外面来了个白鬍子老头!”
“驾著云!说是什么天庭来的使者,要见大王!”
一只猿猴窜进来,大声稟报。
“天庭使者?”孙悟空坐直了身体,金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最近是闹出了点动静,地府也闯了,但天庭直接派使者上门?
“带进来!”他挥了挥手。
不一会儿,几个强壮的猴妖,几乎是半架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个鬚髮皆白的老头,麵皮红润,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
他穿著仙官袍服,手里拿著一柄拂尘,另一只手抓著一个捲轴。
他显然不太適应被一群猴子“搀扶”。
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一进洞就对著主座上的孙悟空躬身行礼,声音透著喜气:
“下官太白金星,奉黑帝之命。”
“特来拜见美猴王,孙悟空,孙大王!”
洞內安静下来。
猴子猴孙和小妖们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盯著这个白鬍子老头。
孙悟空打量著太白金星,抓了抓脸颊,没说话。
太白金星也不尷尬,继续笑眯眯地说:
“早就听闻下界东胜神洲,出了位了不得的美猴王!”
“天生神圣,神通广大,仁德布於四方!”
“今日一见,果然英武非凡,名不虚传啊!”
这番马屁拍得露骨。
但由他这张诚恳的老脸说出来,倒不让人觉得十分討厌。
“少来这套。”
孙悟空从石座上跳下来,走到太白金星面前,歪著头看他。
“俺老孙就是个山野妖王,跟你们天庭井水不犯河水。”
“你这老头,跑来找俺作甚?”
“哎哟,大王此言差矣!”太白金星表情恳切。
“大王岂是寻常妖王?您乃天地孕育的灵猴,根脚不凡!”
“如今修成法则,威震八方!”
他顿了顿,举起手中的捲轴,神色肃穆了些:“黑帝早已注意到大王的英姿。”
“陛下常说,天地之间,有才者当尽其用。”
“像大王这般人物,埋没於草莽,岂不可惜?”
孙悟空抱著胳膊,金眸眯了眯:“所以呢?”
太白金星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捲轴,朗声念道:
“兹,闻花果山美猴王,法则初成,更兼有卫道安民之心。”
“特擢升为伏魔荡寇先锋將,隶属斗部,享三品仙禄!”
“可自领本部亲隨上天,建牙开府,专司征討不臣、清剿邪祟。钦此!”
念罢,他收起捲轴,脸上笑容更盛。
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著几分吹捧:“孙大王,这可是实权职位!”
“伏魔荡寇先锋將,名头响亮。”
“专一应对那些作乱一方的妖魔。正合大王一身通天本领!”
“更妙的是,可自带亲隨上天,这开府建牙之权,等閒仙官求都求不来!”
“陛下对大王,可谓青眼有加,寄予厚望啊!”
洞內先是寂静一瞬,隨即炸开了锅。
“伏魔荡寇先锋將?听著就好威风!”
“三品仙官!咱们大王上天就当大官!”
“还能自己带人上去?那岂不是咱们也能跟著去天庭看看?”
“大王!大王!答应吧!”
猴子猴孙们兴奋得上躥下跳,抓耳挠腮,眼中激动。
几个有点见识的老妖也暗自点头,觉得这职位確实不低。
孙悟空听著,金色的眼眸里也掠过一丝意动。
能打架,有实权,还能带自己兄弟上去,听著確实不错。
他眼前仿佛闪过自己率领猴兵,与各路巨魔酣战,得胜回天受赏的画面。
但下一秒,他脑海中闪过“魘”那张乾枯的脸,以及那苍凉嘶哑的声音:
“……伐天败了……大家都死了……”
“……天庭……视万族为芻狗……”
孙悟空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向太白金星那张堆满笑意的脸,也扯出一个笑容:
“嘿嘿,老头,这官儿听著是不赖。”
“不过俺老孙在山野里自在惯了,受不得拘束。”
“去了你们那天庭,该不会一堆天规律条,这也不许,那也不准,动不动还要下跪磕头吧?”
太白金星连连摆手:“哎哟,我的大王!您多虑了!”
“这伏魔荡寇先锋將,就是专司征战!”
“平素无召,自在府中修行演练即可。”
“除非有那为祸一方、仙官难以降服的大妖魔,才需劳动大王出手。”
“至於礼数……”
他捋了捋白须,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孙大王见陛下时,拱手为礼即可!”
他观察著孙悟空神色,见其眼中疑虑稍褪,兴趣又起,赶紧趁热打铁:
“大王您想,天地广阔,您有多少妖魔未曾会过?”
“有多少战场未曾经歷?”
“上天为將,届时旌旗所指,群魔辟易,那是何等的快意,何等的威风?”
这番话,恰好说到了孙悟空心坎里。
他本就渴望更强的对手,更广阔的天地,更痛快的战斗。
此刻被太白金星一番描绘,只觉得心头髮热。
“哈哈哈哈!”
孙悟空放声大笑,用力拍了拍太白金星的肩膀。
拍得太白金星一个趔趄,脸上笑容都僵了一下。
“好!说得好!太白,你会说话!俺老孙看你越发顺眼了!”
太白金星暗自鬆了口气,忙笑道:“大王过奖,下官不过是据实而言。”
“那这招安之事……”
孙悟空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
“俺老孙就隨你上天,看看那凌霄殿,噹噹那伏魔將!”
他又笑嘻嘻地揽住太白金星的肩膀:“太白啊,你这人不错!”
“从今天起,你就是俺老孙在天庭的第一个朋友了!”
“啊?”
太白金星一愣,感受到那毫不作偽的热络,一时有些无措。
朋友?
他奉旨招安,坑蒙拐骗……啊不,循循善诱,只为完成任务。
这妖猴竟说要和他做朋友?
“怎么?”
孙悟空看他发愣,金眸一瞪:“你不愿意?觉得俺老孙不配当你朋友?”
“不不不!岂敢岂敢!”
太白金星连忙挤出笑容,额头却渗出细汗。
“能得大王青眼,是下官的福分。只是……下官位卑,只怕……”
“怕什么!”孙悟空浑不在意。
“朋友论什么职位高低!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在天庭,俺就认你太白这个朋友!”
“……是,是。”太白金星只得乾笑著应下,心里却五味杂陈。
“你先回去復命!”孙悟空兴致勃勃。
“俺老孙要点齐孩儿们,收拾收拾,不日便上天报到!”
“是,下官即刻回天稟报陛下。恭候大王仙驾!”
太白金星躬身一礼,不敢再多留,驾起祥云,晃晃悠悠地飞离了花果山。
孙悟空站在水帘洞前,看著太白离去的身影,脸上喜悦。
天庭似乎和“魘”口中那个压迫万族的庞然大物不太一样?
至少,还挺识货,也挺给面子。
也罢,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魘说的是万古前的旧事,如今时过境迁,或许不同了呢?
他金眸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是好是歹,俺老孙就亲自上去看看!
看看这九天之上的天庭,究竟是怎样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