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领域从她脚下扩散。
神弃者们看见那片光,仿佛看见了死亡本身。
老人瘫跪在沙地上,眼睛空洞。
“天使要开始吃了我们吗……”
金色光潮迅速扩张,漫过大地,漫过所有人。
所有人,闭上眼。
……
女人爬起来,抱著女儿,把孩子的脸死死按在自己胸口。
她不敢看天上。
不敢看金光。
不敢看那四片展开的羽翼。
十二年前,她见过一次。
那一年,她还是王都织布坊的女工。
清晨的钟刚响,金色光从天上落下来,街上所有人都停住了。
她的丈夫牵著她的手往城外跑,可跑到城门时,守卫、马、商队、乞丐,所有人都像被抽走骨头一样倒下。
丈夫的手在她掌心里一点点变凉。
她活下来,只因为丈夫在最后时刻,用力推了自己一把,把自己推出了天使的领域笼罩范围。
而女神教会的人並没有打算放过她们。
灭口的圣战士,一直穷追不捨。
最后她带著孩子,跳入湍急的河流,才得以逃生。
后来她才知道,整座王都都成了神跡。
女神教会说,那是净化……
现在,金光又来了。
怀里的女儿还在发抖。
“妈妈……”
女人闭著眼,牙齿咬得发酸。
“別怕。”
她说不出后面的话。
別怕什么?
別怕天使?
別怕沙虫?
別怕死?
脚下沙地震得越来越厉害。
沙虫嘶鸣声从四面八方压来,像一片会移动的肉山。
人群哭喊著挤在一起,洞口被堵住,想逃的人又被沙虫逼回来。
金色领域漫过她的脚边。
她身体猛地绷紧。
完了。
然而,
预想中的灵魂抽离並没有出现。
她没有变老。
也没有乾枯。
怀里的女儿还热著,心跳急促得像小鼓。
女人愣住。
金光继续向外铺开,像温热的潮水从人群脚下流过。
反倒是最前方那条扑来的沙虫,身体猛地僵住。
它巨大的口器离人群只剩十几米。
金光缠上它的节甲。
沙虫发出刺耳嘶鸣,庞大身体疯狂扭动,掀起大片黄沙。
可它越挣扎,身体越瘪。
厚重的虫肉像被无形力量吸乾,节甲下方迅速塌陷,灰褐色外壳贴著骨架皱成一团。
几秒后,那条足以吞下整个帐篷的怪物变成了一具乾瘪空壳。
风一吹。
空壳裂开,碎成满地粉末。
女人放眼望去。
第二条沙虫被吸乾。
第三条。
第十条。
第一百条。
金色领域向沙丘外推去,所过之处,沙虫像撞进火里的飞蛾,成片成片乾瘪倒下。
那些平日里让他们付出十几条人命才能猎杀一条的怪物,在金光里连靠近都做不到。
被天使吃掉的不是人。
而是沙虫。
“我们……没死?”
一个男人摸著自己的脸,反覆確认皮肤没有乾裂。
旁边孩子茫然地抬起手。
“妈妈,虫子没了。”
女人抱紧女儿,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一样,跪坐在沙地上。
远处,
老法师跪在沙丘下。
他曾是银铃王国首席宫廷法师。
国家被献祭后,他带著七千难民逃入荒漠。
七千人,十二年后只剩不到一千。
他一直告诉自己,天使是灾难。
天使是女神教会放出来的屠刀。
天使不会救人。
可现在,那个长著四片金色羽翼的存在,就悬在半空,用同样的圣光,把百万沙虫一条条吸成空壳。
莫恩的脸贴著沙地,嘴唇发抖。
“为什么……”
没人回答他。
薇尔莉特也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手。
金色领域再次扩张。
沙虫潮开始崩溃。
原本铺天盖地的地底震动,从前压变成四散逃窜。
无数沙虫钻回更深处,却被领域余波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