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眯起眼,看著刘海中匆匆忙忙往东边走去。
那方向,是轧钢厂。
老孙头想了想,没跟上去。
他只需要盯住院里的人就行,至於他们去哪儿,那是另一组人的事。
他继续蹲在树下,像一尊不起眼的雕塑。
雪花落在他的棉帽上,积了薄薄一层。
刚刚来传话的弟兄和他閒聊了两句。
说是那位近段时间,在川蜀闯出赫赫威名的北地杀神回来了。
二十来岁的小崽子。
短短不到一个月就完成了百人斩的壮举。
这实力搁在古代最少也是个武状元。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只是他一回来。
这四九城,怕是要热闹了。
当然。
对於四九城各方的反应。
高顽並不知晓。
就算知道了也並不在意。
他这次明目张胆的归来,本身就是为了给那些人准备的时间。
这种操作就像领导视察下属单位会提前通知一样。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今时不同往日。
高顽已经在川蜀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更何况现如今,民俗总局那位定海神针一般的炼炁士还不在。
那么高顽自然没什么好偷偷摸摸的。
该害怕的,是那些曾经算计过他的人。
据说自己离开后不久的一天夜里。
光是一场突袭,就让民俗局和部队损失了上百名好手。
曾经自己呆过的那个看守所,甚至差点被一把火烧成白地。
听起来挺牛逼的。
他倒要看看隨著自己重新踏入四九城,那些人还又会使出怎样的手段?
想到这里。
坐在火车站候车室座椅上的高顽忍不住扯起一抹微笑。
露出森森白牙。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
站台上的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雪地上,照出一个个匆忙的脚印。
k22次列车还有一个小时才到。
高顽不著急。
他有很多时间。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那个银鐲子。
鐲子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就那么摸著,一动不动。
旁边座位上,一个带著孩子的妇女正在给孩子餵吃的。
孩子大约四五岁,男孩,虎头虎脑的,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在那儿呜呜地喊。
妇女一边喂,一边哄。
“乖,吃完咱们就上车了,上车就能见到爸爸了。”
孩子眨巴著眼睛,含糊不清地问。
“爸爸在哪儿?”
“在四九城等著咱们呢。”
孩子乌黑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脖子伸出二里地,非常努力的想要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嘴里含含糊糊。
“我要告诉爸爸,我学会数数了!我能数到一百!”
妇女笑了。
“好,好,你爸肯定高兴。”
高顽看著这对吵闹的母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
窗外,雪越下越大。
站台上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了。
渐渐地什么痕跡都留不下。
就像有些人,其实早就见过了最后一面。
高顽突然想起高芳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她才五六岁,扎著两个小辫子,跟在他屁股后头跑。
一边跑一边喊:“哥,等等我!等等我!”
高顽那时候故意跑得快,想逗她。
给妹妹急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脸都跑红了。
追上了就往他身上扑,扑得他一个趔趄。
然后她就咯咯咯地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时候多好啊。
高顽想著想著,嘴唇开始颤抖。
他低头,从帆布包里取出妹妹的骨灰盒。
轻轻抱在怀里。
哥这就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