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毅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马攥著话筒的手紧了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词。
前面也说了。
两人其实並不熟悉。
虽然调查部对於手下各部门,甚至每一名干事的性格与喜好档案中都有记载。
这一点就连民俗局的领导也不例外。
因此沈马才一下子就选中了周毅。
对面这次的釜底抽薪,进行得太过彻底。
沈马现如今有种举目无亲的感觉。
虽然这次支援的同事很多。
但在这偌大的四九城里,他愣是一个信得过並且能分担压力的人都找不到。
毕竟根据情报,这次的敌人有著相当一部分来自內部。
不到最后,沈马根本不知道哪些人是真正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老李虽然是沈马的心腹,但老傢伙年纪实在太大了。
並且以他的身份,很多东西说出来那就是在害他。
思来想去,现如今沈马能调动的人手里,也就只有周毅有这个资格。
可问题又绕回来。
沈马这通电话,需要的是一记强心针啊。
会不会聊天?
这上来就是死卦那他还说鸡毛?
探討一下他们应该怎么死比较轰轰烈烈么?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似的。
这么沉默下去也不是个事。
“周局长。”
“您这话说的,我怎么听著这么不吉利呢?我这次....”
沈马硬著头皮开口,打算把话题重新掰回正轨。
想借著算命这个切入点,继续商討一下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该如何进行。
被动挨打也要有个限度。
有时候还得主动出击才行。
但还没等他说到正题,电话那头便传来一声轻笑。
只是笑声中带著一股子说不出味道的苦涩。
“年轻人,信命么?”
周毅问。
沈马刚刚酝酿好的节奏再次被打断,不由得皱了皱眉。
暗想这老头会不会聊天?
他不信这些。
从参加革命那天起就不信。
沈马在调查部的这几年,见过太多装神弄鬼的东西。
旧社会的算命先生、跳大神的巫婆、庙里装金身的泥胎,还有那些打著替天行道旗號招摇撞骗的会道门。
这里面哪个不是骗人的?
哪个最后不是吃人的豺狼?
他见过老百姓被这些东西骗得倾家荡產、家破人亡。
见过一个好好的村子,被一个装神弄鬼的神婆折腾得鸡犬不寧。
见过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被所谓仙家附身折腾得不成人形,最后跳了井。
所以他信枪,信炮,信组织,信纪律。
信那些看得见、摸得著、能打在敌人身上的东西。
即便是民俗局的同事,沈马对於他们稀奇古怪的能力,也抱有怀疑態度。
但那些同事们毕竟在用自己的东西给国家办事。
他们这些坚定的战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於真正的算命?
那是封建迷信。
是要被扫进歷史垃圾堆的东西。
更何况,就算是在古代。
难不成打仗前占卜出来不吉利,大军就不开拔了么?
“周局长,我不信这些。”
沈马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只信手里头的枪桿子。”
“枪桿子里头出政权,这是老人家说的。”
“您那个六爻要我说,也就是个参考。”
“咱们这次准备得这么充分,从各地调了足足八千多號人过来,再加上边军一个团就驻扎在城外,轻重火力齐备,內卫那边连你们那些特製弹药都换上了。”
“我就不信,那些牛鬼蛇神还能翻了天去?”
“是啊!这次我们有八千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