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阿虎的膝盖彻底撑不住了。
他再次跪了下去,这次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格外清脆,像是两块骨头互相碰撞了一下。
双手撑在地上想再站起来,但两条胳膊软得像麵条,撑了好几次全都失败了。
他跪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血从额头上淌下来滴在地上,在地上积成一个小小的暗红色水洼。
疯狗把铁棒倒转过来,棒尾的尖头对准阿虎的后脑勺。
“后生仔,你一死,黑虎帮今天正式除名!”
他这句话说得很大声,大到让巷子里所有人都能听清楚。
那些还在跟黑虎帮小弟对砍的三山会打手们发出了一阵鬨笑,笑声在狭窄的巷弄里迴荡,听起来像一群野狗在分享一块肥肉。
但疯狗这一棒终究还是没能砸下去。
就在疯狗把铁棒举到最高点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捏住了他的手腕。
只用了两根手指。
但疯狗感觉自己那只手好像被一个巨大的铁箍给套住了,铁箍还在慢慢收紧,紧到他指关节开始发麻,紧到他握不住钢管。
咣当一声钢管掉在地上,棒尾在地面上弹了一下,滚进旁边的垃圾堆里。
疯狗转过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这张脸很年轻,看起来比他手下最年轻的那个小弟还要小上几岁,但那双眼睛寒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不经意间露出的一丝浓郁杀气,让周围的气温都下降了好几个度。
那甚至不是一个亡命徒该拥有的杀气。
“你是谁?”
疯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警觉与颤抖。
“过来旅游的。”
高顽把手鬆开,疯狗的手腕上留下了两根紫红色的指印。
那指印深深嵌在皮肉里,周围迅速开始肿起来了。
疯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瞳孔不可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在艋舺打了二十多年的架,被人砍过,被人捅过,被人用啤酒瓶砸过头,也被人用铁链绞过脖子。但从来没有人在他手里抢走过他的铁棒。
更不用说用两根手指。
他试著握了握拳头,麻木感正顺著指关节往上蔓延,整整一只右手都像是被人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样,无论他如何驱使都不听使唤。
“朋友。”
疯狗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高顽能听清楚。
“我看你身手不错,要是想保这个废物,可以跟我回去见我们三山会的会长。以你的本事,混个堂主应该没问题。何必为了一个快死的废物得罪我们?”
他一边说,一边用左手在背后比了个手势。
身后两个三山会的打手看到这个手势,悄悄从腰间抽出了两把用报纸裹著的短刀。
“三山会?”
高顽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捏过对方的两个手指,看著上面掐下来的少许泥垢目光有些嫌弃。
印象中的古惑仔很少洗澡。
看来电影里也不全是假的,搞不懂这里那么热,他们是怎么做到打完架不洗澡的?
高顽又看了看瘫在地上还在喘粗气的阿虎。
“我对加入帮派没什么兴趣。”
他的目光越过疯狗的肩膀,看向巷子深处那些还在按著小弟打的三山会打手,又看向茶室门口那些衣衫不整哭得妆都花了的女孩们。
“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看不得一群大老爷们欺负女人。”
疯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听懂了。
对方不是在跟他谈判。
“那就是没得谈了。”
疯狗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已经在背后攥了十几秒的手势猛地挥了下去。
两把短刀从左右两边同时劈向高顽的后背。
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很是尖细。
那两个偷袭的刀手显然配合过很多次,刀路一高一低,高的砍头颈,低的捅后腰,无论对方往哪个方向躲都不可能同时避开两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