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悬停在阿虎手背那只虎爪的掌心位置,大概离皮肤还有半寸的距离,然后他上了眼睛。
意识深处那枚粉色的符文轻轻颤动了一下。
登抄。
地煞七十二变第三十六变,能够放大一切事物原本的影响力。
愤怒可以放大成歇斯底里,恐惧可以放大成屁滚尿流。
同样这沉睡了十几年的生灵血愿术,也可以被重新唤醒。
一缕极细极细的粉红色光丝从高顽的指尖探出来,细得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才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光晕。
光丝触碰到阿虎手背的皮肤,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蜡里,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阿虎只觉得手背一烫,像被菸头烫了一下。
但那种灼热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底下甦醒过来了。
正在伸懒腰,正在翻身,正在用它那沉睡了將近二十年的嘴巴咬开包裹著它的茧。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那双被绷带遮住一半的眼睛猛地瞪大。
只见手臂刺青上的那只虎爪开始发光。
墨绿色的光芒从刺青的线条里渗出来,先是指甲盖那么大的几团光斑,然后光斑慢慢连成线,线又慢慢连成片,最后整只虎爪都在发光,绿幽幽的,像暗夜里突然睁开的一只眼睛。
石桌上那几颗木瓜被绿光照得有些渗人,阿美嚇得往后缩了半步,手里端著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但她马上又凑过来,眼睛瞪得比阿虎还圆,生怕错过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眼前的高顽果然是个高手。
和当年那些大陆来的人一样!
有著这样的人在他们黑虎帮有救了!
光芒沿著虎爪的线条往上蔓延,从手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肘弯,从肘弯继续往上,一直蔓延到肩膀上那只用金线绣的下山虎。
这一次不只是虎爪,整只猛虎都在发光。
绿色的光透出阿虎的黑色背心,在院子里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鬼火。
阿虎的整个左臂都在发烫,那种烫很奇特,烫得他汗毛根根竖立,但並不疼,反倒像是泡在温水里,浑身的毛孔都在舒张。
缠在手臂上的绷带被那股热量烘得微微发黄,有几处沾血的纱布甚至被蒸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汽。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如同帝王引擎一般很用力的那种心跳。
每跳一下,他手臂上的青筋就鼓起来一分。
那些青筋在绿色的光芒底下看得格外清楚,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肩膀,像一张正在扩张的河流水系图。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他身体里流动,从纹身的位置出发,沿著血管、沿著经脉、沿著他叫不出名字的通道,一点一点渗透进骨头缝里,渗透进每一块肌肉的纤维中间。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绿光渐渐收敛,最终完全没入皮肤底下,只留下一层极淡极淡的暗红色微光。
阿虎低头看自己的手臂,虎爪还是那只虎爪,刺青还是那片刺青,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他能感觉到那片刺青在呼吸,在隨著他的脉搏一起跳动,在等待他需要的时候隨时爆发。
阿虎不可思议地握了握拳。
指关节发出咔咔咔的脆响,五根手指收拢的时候,虎口、手背、指根同时鼓起一棱一棱的肌肉线条。
力道不知不觉增大了不少,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紧接著手臂上那些缠了好几层的绷带被撑得吱吱作响,有几圈绷带的纤维开始一根一根地崩断,发出极细微的嘣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