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阿虎回到新堂口二楼的新房间,把门关上,把衬衫脱下来扔在床角。
房间很大,比大理街那间破楼里他睡了五年的小隔间大了好几倍。
墙上贴著新买的米色壁纸,窗户上装著百叶窗,靠墙摆著一张红木大床,床头柜上放著一盏檯灯和一部电话。
床对面是一面落地穿衣镜,镜子是他特意让阿美从委託行买的,很大,能照到全身。
他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丝质衬衫搭在床角,露出上半身精壮的肌肉。
拳头握紧。
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还在他血管里流淌,在他皮肤底下呼吸。
一个星期了,那股力量不但没有消退,反而一天比一天更强。
每打一次架就强一分,每贏一次就强一分。
阿虎把手鬆开,转过身,坐在床沿上。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
阿虎的声音低到只有自己才能听清。
“那个人,查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阿虎的眉头皱了一下。
“还没查到?你怎么办事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给你的钱都他妈餵狗了?什么?这些天光顾著扩张地盘了?没顾上?”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行,先扩张也可以,但那位的事不能拖太久。”
“这样,下个月之前必须给我消息,不然你自己看著办。对了,让阿辉把万华车站旁边那家当铺的保护费再涨一点,老板最近赚得不少。”
“还有什么?阿昆新收的那些小弟要赶紧练起来,不然下个星期跟牛埔帮抢龙山寺口的时候没几个能打的。”
又听了两句,他把电话掛断。
然后阿虎靠在床头,抬头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新装修的,刷著白色的乳胶漆,吊灯的灯罩是水晶的,是那个水果贩子去年从港岛带回来的走私货。
前几天特意孝敬给了他的新堂口。
灯光透过水晶折射在天花板上,碎成一片一片亮晶晶的光斑。
阿虎盯著那些光斑看了很久。
帮大佬找人?
过去那么久了,他確实应该去找,也知道最好儘快找到。
毕竟没有那个人,他现在还是个被疯狗踩在脚底下的废物。
但是找人的事情可以再等等,等到黑虎帮在艋舺站稳脚跟,等到他把牛埔帮踩下去,等到他把万华车站到龙山寺这一整片都变成自己的地盘。
到时候找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要知道那个人可是和保密局有关係。
动这种人万一被牵连,別说找人,搞不好自己都得进去蹲苦窑。
阿虎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是新买的,鸭绒的,软得像云一样。
他闭上眼睛不断说服自己要以大局为重。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阿美站在门口,还是穿著那件丝质衬衫,手腕上的翠绿色玉鐲在檯灯的光下泛著幽幽的暗光。
“虎哥,阿昆他们还在楼下等著。他们说想跟你说说找人的事,说都这么多天了,大佬那边再不去给个交代,会不会不太好……”
阿虎从枕头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阿美是黑虎帮所有人里他最信任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的人。
但此刻他觉得连阿美都开始变得聒噪了。
“你跟他们说.....”
阿虎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就说现在黑虎帮刚刚拿下万华,手头一堆事,等这一阵忙完了,自然会去找那个李怀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