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之內嫡庶爭斗从未休止,倘若消息传开,招纳护道人的由头,便会沦为坊间笑料。
“你误会了。”
“接引台那人口风不紧,家母確实提过要选样貌周正之人,但那只是她的想法。”
“太幽王庭择护道人,看重的是肉身修为。甲上品阶的体修,整个梧桐也寥寥不足十人。你穿越虚空,躯体毫无损伤,这才是我亲自前来寻你的缘故。”
“都说体修心思简单,看你也確是如此。至於长相,哪怕你其貌不扬,我此番相请也全然出自真心。”
为首的老嬤嬤在旁边连连点头。
陈根生上下打量她。
“那你母亲要找俊的是作甚?”
老嬤嬤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指著陈根生鼻子骂道。
“你这泥猪癩狗!小主金枝玉叶,三言两语把话掰碎了同你讲,你倒蹬鼻子上脸!王庭的护道人排著队爭抢,你一个虚空偷渡来的野修,怕不是云梧贱地来的腌臢……”
陈根生看了老嬤嬤一眼,右手探入虚空。
业火阎浮刀被寸寸拖入现世。
黑红烈焰卷过刀身,白霜自刀尖蔓延开来。
陈根生將刀竖在身前,刀尖朝下抵著泥地,刀背靠在肩上。灰鳞从脖颈慢慢爬上半边脸颊。
“你说云梧怎么了?”
老嬤嬤脖子一缩。
女子右手撑著膝盖,语调如常,说道。
“三个嬤嬤自小照料我,向来爱多言。她称云梧为荒僻之地,只是见识不足,不能代表太幽王庭的態度。”
“何况你登记的籍贯,该是斗罗大陆……吧。”
陈根生沉默两息,这才说道。
“我是替云梧的朋友急。”
“你斗罗大陆的人,交云梧的朋友?”
“交友广泛。”
女子浅然一笑,遣退隨行的三个老嬤嬤。
为首那个满脸褶皱的走在最前头,频频回望,嘴里还在嘟囔著什么泥猪癩狗。
陈根生竖著耳朵听了两句
女子侧过脸来,黑纱斗笠下透出一缕清浅的笑意。
“不要在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嘛。”
陈根生摇了摇头。
女子似乎早料到他会拒绝第二次,並不急躁,只是用黑纱下那双眼睛静静打量著他。
陈根生深吸一口气。
“这位面的情况我全然不明。护道一职看似风光,实则不过为你挡灾御敌罢了。”
“我辗转至此,別无他念,只为安葬我的兄长李蝉。”
“兄长殞於仙途,无人收殮。我带著他尸首横渡虚空辗转来此。那万丈深坑由我亲手掘就,五载光阴,我也伴他长眠地下。”
陈根生灰鳞已尽数没入皮下,陈根生露出一副稜角清晰的脸,眸光却一片空漠,恰似身无归处。
“既如此……”
他温恭道。
“还请道友勿再相扰。”
斗笠黑纱间,幽幽一声嘆。
“你一路行来,想必顛沛失意。”
“往来横渡虚空的体修我也有数,却无人如你这般,负故友遗骨远涉万里。”
她松去頷下束绳,双手扶笠缓缓除下,黑纱飘然垂落。
“我叫周霜。”
“护道人,不全是斗法杀敌的事情。太幽王庭嫡系子弟出行,须有护道人隨扈。这是礼制,也是面子。王庭的宴席、论道、走动,都需要护道人出席。说白了,你站在我身后,替我撑场面,旁人看的是你的修为品阶,我图的是省心。”
“梧桐的势力盘根错节,我一个人出门,落在旁人眼里,是太幽王庭式微。你跟著我,吃住用度全由王庭供给,灵脉,神通,丹药,一应俱全。百年期满,契约自解,你走你的路。”
“这份差事於你我皆是益处。你初至异乡,举目无亲,难道还要再埋五年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