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沉默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隱隱感觉到,接下来的话题,会很沉重。
白玉龙象又落下一子,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后来,便是那场大战。
白虎道宫遭到幽墟势力的突袭,朔牙率部死战。
当时沉枷狱也遭到了攻击,我將来犯之敌尽数清理之后,感受到了白虎道宫方向传来的剧烈战斗波动。
那波动之强烈,即便隔著遥远的距离,也让我心神震颤。”
“我本想立刻前去支援……”
白玉龙象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但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白虎卫,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沉枷狱门前。
他身上的甲冑几乎全部碎裂,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浸透,能跑到这里,已经是奇蹟中的奇蹟。”
“他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白玉龙象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朔牙將军令,龙象尊者不可动。』”
“说完,他便死了。”
石桌上的棋盘仿佛凝固了。
七杀握著黑子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我迟疑了。”
白玉龙象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我有多想去救他吗?
我站在沉枷狱门口,听著远方传来的廝杀声、爆炸声、虎啸声……
我的脚已经迈出去了半步,却又收了回来。”
“因为我知道,朔牙那个人,从不做无谓的决定。
他既然拼死派人传来这句命令,就一定有这样做的理由。
也许他发现了什么,也许他判断沉枷狱比我更需要守护,也许……
他只是不想连累我。”
“我一直等,一直等。
我多希望有幽墟的魔物再次来袭,
这样我就可以告诉自己,我不是不去救他,
而是因为有新的敌人需要应对,我的不救是有原因的。
可是没有。
没有新的敌人,没有第二波攻击,什么都没有。”
“我等到的,是白虎道宫方向传来的那一声虎啸。”
白玉龙象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静。
那是一种过於平静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那声虎啸,我永远不会忘记。
那是朔牙的声音,是他的最后一战。
那声虎啸之后,白虎道宫便被打离了蓝星,化为破碎的空间碎片,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而我,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
两人沉默地对坐著,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幽墟霸主低沉的呻吟声,在空旷的空间中迴荡。
良久,七杀缓缓落下了手中的黑子。
啪。
清脆的落子声打破了沉默。
“龙象尊者,”
七杀抬起头,看著对面的白玉龙象,目光平静而认真,
“你输了。”
白玉龙象低头看向棋盘,愣了许久,然后苦笑了一声。
“是啊,我输了。”
他没有再去关注棋局的胜负,而是將手中的白子轻轻放回棋罐,
目光投向那座沉默漆黑的沉枷狱,声音如同嘆息:
“这座沉枷狱,囚禁的不仅仅是那些幽墟的魔物。
它囚禁的,也有我自己。
我本可以去救我的友人,却因为一个命令,一个职责,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而选择了袖手旁观。
万古以来,我坐镇於此,寸步未离,究竟是职责所在,
还是……自我放逐,连我自己也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