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泥运到城外,堆成几个硕大的垛子,远远望去,像几座黑色的小山丘。
秦浩然从五千民夫中抽出一百人,专门负责沤肥。这一百人里,都是原先干过农活的老把式,懂得沤肥的门道,看一眼淤泥的成色,就知道该配多少秸秆、多少粪、多少灰。
沤肥的场地选在城外一片空旷的荒地上,离最近的村子也有十里路,不至於熏到百姓。
场地四周挖了排水沟,防止雨水浸泡。
配料是沤肥的关键。
秦浩然让人按十担淤泥配三担秸秆、两担人畜粪、半担草木灰的比例,把各种原料备齐。
秸秆是从城外农户手里收来的,一车秸秆四文钱,收了八百多车,一共花了三两多银子。
顺天府城外有好几个粪场,专门收集城里的人粪、马粪、猪粪卖给农户当肥料。
一车粪九十文,秦浩然让人买了五百来车,花了四十多两。
草木灰更不费事,灶膛里扫出来的,城里城外家家都有,官府贴了告示,百姓自己送来,一筐灰换一筐肥,童叟无欺。
半个月下来,收了上千筐草木灰,没花一文钱。
所有原料备齐后,开始铺堆。
老农们先铺三寸厚的淤泥,再铺一寸厚的秸秆,再撒一层薄薄的人畜粪,最后扬一层草木灰。
铺完一层,翻一遍。如此反覆,铺上七八层,堆到一人来高,便成了梯形长垛。
堆好之后,外层盖上厚厚的稻草,用绳子扎紧。
稻草既能保温,又能防雨,还能让堆子慢慢透气,不至於闷坏了。
七八天后,肥料垛开始发热。
一个老农蹲在一个垛子旁边,伸手探进堆子里头,指尖触到內层的肥料,烫得他猛地缩回手,甩了甩。
那热度比刚出锅的馒头还高,少说也有五六十度。
高声喊道:“行了。腐熟到位了,赶紧翻垛!”
翻堆是沤肥最累人的活儿。
要把一人多高的肥料垛整个拆开,把里层的翻到外头,外层的翻到里头,边翻边浇水,然后再重新堆起来。
一个垛没有大半天翻不完,翻完几个人都累得直不起腰。
一百个人分成十组,每组负责一个垛,从早翻到晚,翻完一个歇口气,接著翻下一个。
又过了十来天,老农把手插进肥料垛里,掏出一把腐熟的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原先那股刺鼻的臭味已经散了。
立刻有人来上报秦浩然:“启稟府尹大人!淤泥合沤肥垛,歷经半月翻拌闷捂,已然尽数腐熟!”
秦浩然立刻前往查看,肥土在手心里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没有一点臭味,成了。
秦浩然当即传下號令,犒赏劳作眾人:此番堆肥功成,全赖眾人勤勉出力,今日尽数赏肉食加餐,晚间厨下备办酒肉饭食,犒劳所有劳作民夫,以酬旬日辛苦。
话音落下,全场民夫闻言尽皆大喜,纷纷躬身叩谢府尹恩典。
当天夜里,秦浩然在书房里拨著算盘珠子,算了半个时辰的帐。
第一批沤成的腐熟肥,少说也有三万六千多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