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略一思索,从容回话:“此事可行。北城坊市虽尚未全部竣工,铺面主体框架已然落成,临街旺铺地段绝佳,不少盐商、绸缎行掌柜早已四处打探,爭相想要抢占好位置。
只需定下预约定造的契书,令商贾预先缴银锁定铺面,待完工后直接交割交付,自有大批商户愿意提前拿出银钱。”
徐启眼中当即泛起一抹亮色,继续追问:“这般操作,总共能收拢多少银两?”
秦浩然据实回道:“其中分寸全看取捨,是细水长流长久收租,还是一次性尽数变现。若是预留部分铺面自持,只售卖宅院民舍,全盘仅能回笼二十余万两纹银。
若是拋开各方勛贵预留份额,將所有商铺,院落一体尽数售卖,总计可实收六十四万两上下。”
徐启思考片刻,语气决断道:“全数变卖。此地诺搁置日久,必为吏胥所侵、豪强所覬,终至零落瓜分,徒损於公。
与其坐视旁人中饱私囊,不如由你先行作主,悉数变卖,所得银两尽数解交户部,入充国帑。这笔钱粮,便是你为官最硬实的政绩,任谁也无从置喙。”
秦浩然並未顺著岳父的话应下,反倒道出自己考量:
“岳父若是决意全盘处置变卖,还望准许我先行上疏奏报陛下,请圣上委派丰润伯曹泰总司监督事宜,另调御马监內臣、户部主事一同到场,逐项核对清查帐册。
所有变卖预收的银两,一概不经过顺天府府库转手,银钱一收缴完毕,便直接分送內库与户部两处。
我只居中统筹规划坊市售卖的一应章程流程,现银分毫不经我手,帐册亦不由我保管,全程皆有多方官员宦官在场监察作证,方能杜绝日后旁人藉机猜忌,罗织构陷的是非。”
多少官吏见巨额银钱便心生贪念,独秦浩然行事步步留防,处处避嫌,深諳朝堂避祸之道。
徐启点头:“甚好,便依你这般安排行事。”
一番商议既定,秦浩然辞別內阁徐府,踏出朱门时,夜色早已浓沉如墨,长街之上只剩零星几盏油灯隨风摇曳。
国库亏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可年年都靠拆东墙补西墙,迟早会崩。
北城的银子,原本是留著慢慢用的。可现在朝廷等不及了,那就只能提前把这块地里的粮食收了。种了一季的庄稼,还没等长熟就得割,虽然可惜,但总比饿死强。
回到府中,秦浩然没有歇息,径直走进书房,点起灯,铺开纸,提笔写了一份奏摺。
在奏摺里详细写了北城商铺的预售方案。
没有提岳父说的那些话,没有提国库亏空、宗室冗耗、边费沉疴,只说自己想出了一个办法,可以把北城的收益提前收上来,解朝廷燃眉之急。
写完之后將奏摺递给堂哥秦禾旺,明日一早便递到通政司。
秦禾旺接过奏摺,仔细收好,转身出去了。
奏摺递上去的第二天,天奉帝便召秦浩然入宫见驾。
乾清宫西暖阁里,天奉帝手里拿著他那份奏摺,在一次阅读。
见秦浩然进来,皇帝放下奏摺,询问道:“秦卿,你这道摺子,朕反覆看了两遍。预售北城商铺,提前回笼银两,此法跳出常规,颇为新颖,倒是解困的新思路。朕且问你,若依计施行,此番究竟能收拢多少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