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北荒大地呼啸而来,穿过幽日峰的嶙峋崖壁,发出低沉的呜咽。
穿过混乱喧囂的山门,陈钧的遁光刚刚落在峰顶,便见洞府门一道白衣倩影便急急迎上前来:
“夫君,你回来了!”
只见季星晚的面色带著明显的紧张与担忧,一双清澈的眸子在陈钧身上飞快地扫过,確认他安然无恙之后,那紧绷的肩头才微微鬆了下来,声音之中带著掩饰不住的关切:
“方才山门那边传来好大的动静,妾身在这里都能感应到法力波动的余韵,这是出了何事?”
“进去说罢。”
陈钧握住她的手,径直回到洞府之中,这才简略地將方才之事说了一遍:
“方才有北荒异族影灵族趁著夜色摸进了山门,攻破穀仓阵法,意图劫掠灵谷。”
“赤霄老祖和宗主拦截了两个,我去追那领头的一个,斩了对方一臂,將灵谷夺了回来,未让他们得逞,不过剩下两个影灵族见势不妙也提前遁逃,未能將之留下。”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在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季星晚听得也面色微凛。
有关北荒的资料早已下发至所有弟子门人,影灵族的棘手难缠她自然也知晓一二,只是她著实没想到这些异族竟然如此大胆,敢摸到灵霄宗的山门之中!
“夫君料敌先机,挫败阴谋,著实威武。”
季星晚夸讚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不过那影灵族吃了这么大的亏,会不会再来报復?妾身听祖父说过,这些异族睚眥必报,最是记仇。”
陈钧闻言,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淡淡的冷笑:
“来便来,今夜摸进来的三个影灵王族,最大的倚仗便是一身影遁神通,在这黑夜之中来无影去无踪,不可捉摸,寻常手段难以奈何。不过我已摸清了他们的底细,也找到了克制之法。若敢再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季星晚听著陈钧这番话,心中的忧虑稍稍散去几分,轻声道:
“那夫君也要多加小心,妾身修为低微,实在也帮不上什么忙……”
陈钧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温声道:
“你有这份心便够了,好好修行便是对我最好的支持,其他无需多想。”
季星晚点了点头:
“妾身明白。”
陈钧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好了,夜深了,你且下去修行吧。我要在静室之中静修片刻,今晚之事还有些收尾要处理。”
季星晚乖巧地应了一声,起身对著陈钧福了一礼,便轻轻退了出去。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陈钧端起茶杯,將杯中残茶一饮而尽,起身朝著静室的方向走去。
静室之中,夜明珠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將整间石室照得通亮。
步入静室,陈钧盘坐於蒲团之上,抬手一挥,数道禁制灵光自指尖飞出没入四壁之中,层层叠叠的阵法將整间静室与外界彻底隔绝,任何神识窥探都无法穿透。
一切就绪之后,他抬手一翻,一物凭空出现在掌心之中。
正是那影灵王族被斩下的断臂。
断臂长约两尺,通体覆盖著细密的乌黑鳞片,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断口处,绿色的血液已经彻底凝固,结成一层暗绿色的血痂,散发著淡淡的腥气。
那腥气与寻常妖兽的血腥味截然不同,带著一种阴冷而诡异的气息,仿佛是从九幽深渊之中渗透出来的。
陈钧的目光在断臂之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移向手腕处那只漆黑的储物手鐲。
手鐲约莫两指宽,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如同握著一块万年寒冰。手鐲表面鐫刻著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与人族修士惯用的符文截然不同,线条更加扭曲、更加诡异,仿佛某种古老的图腾,又仿佛某种失传已久的文字。
纹路之中,隱隱有幽光流转,散发著一种晦涩而玄妙的气息。
“这莫非是影灵族或者北荒异族特有的禁制?”
陈钧眉头微挑,將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手鐲。
神识触及手鐲表面的瞬间,一股阴冷至极的力量骤然从禁制之中涌出,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將他的神识弹开。那力量之中还夹杂著一种诡异的侵蚀之力,试图顺著神识蔓延到他的识海之中,若非他反应极快,及时切断了那缕神识的联繫,恐怕还真要吃一点点小亏。
“倒是有点门道。”
陈钧面色不变,陷入沉吟。
影灵族的禁制手法与人族截然不同,不仅结构迥异,连基础原理都似乎是建立在另一种修行体系之上,他虽有不朽金丹的强大神识作为后盾,但若不得其法,强行破解只怕要大费周章,甚至可能损坏手鐲之中的物品。
沉吟片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一翻,幻魔面具便出现在掌心之中。
“也不知道幻魔面具能否模擬变幻北荒异族?”
陈钧目光闪动,將断臂拿起,指尖凝聚一缕锋锐的剑气,在断口处轻轻一划,一滴暗绿色的精血便从凝固的血痂之下渗出,悬浮於半空之中,散发著淡淡的幽光。
將那滴精血滴在幻魔面具之上。
精血触及面具的瞬间,便如同水滴落入乾涸的沙漠,瞬间被吸收殆尽,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陈钧当即將面具覆在脸上,下一瞬,他的身体便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噼里啪啦的声响中,他原本修长挺拔的身形骤然变得削瘦而佝僂,脊背微微弓起,如同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手;
同时,四肢伸长,指节突出,指尖处有锋利的黑色利爪无声无息地生长出来,每一根都如同短匕,散发著冰冷的寒光。
皮肤表面,细密的乌黑鳞片如同潮水般涌现,从指尖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躯干,从躯干蔓延到全身,將他整个人覆盖在一层冰冷的鳞甲之中。
他的面孔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清俊的五官变得狭长而凌厉,颧骨高耸,眼眶深陷,一双眼睛呈现出诡异的幽绿色,在黑暗中闪烁著幽冷的光芒。额头正中,一根约莫三寸来长的独角斜斜刺出,角尖锋利如针,通体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