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道友安心的去吧,只要灵霄宗还在一日,季家便在一日。”
身后,跪在门外的季家族人听到这句话,哭得更加厉害了,悲戚之声在山间迴荡,久久不散。
季星晚终於忍不住转过身扑进陈钧怀中,將脸埋在他的胸口轻轻抽泣起来。
陈钧一手揽著她的肩,一手轻轻拍著她的背,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陪著她,任凭山风从洞府之外灌进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隨后。
季连城的葬礼,办得隆重而体面。
灵霄宗上下,从赤霄老祖、平霄真人到各峰长老,再到內外门弟子,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奠礼之上,赤霄老祖亲自为季连城撰写了祭文,在葬礼之上高声诵读,声音苍劲而悲愴,在山间迴荡。
“……季公连城,生於东云,长於季氏,修道四百载,歷经风雨,不改其志。晚年遭魔劫,家破人亡,携残族千里流亡,寄居灵霄。然公不以困顿而墮其志,不以贫弱而失其节,守族人,护后辈,兢兢业业,至死方休。今公虽去,风范长存……”
祭文读罢,赤霄老祖亲手將之焚烧祭天,然后退到一旁,负手而立,苍老的脸上满是肃穆。
棺木缓缓落入墓穴之中,一锹一锹的黄土隨之落下,將季连城的遗体永远地埋入了大地之中。
季星晚站在墓穴旁边,一袭素衣,头上簪著一朵白花,面色苍白如纸,是静静地看著那棺木被黄土一点一点地淹没,看著新立的墓碑在风中矗立,看著祖父的名字被刻在冰冷的石碑之上,仿佛要將这一刻永远铭记在心里。
陈钧站在她身侧陪伴,一言不发。
葬礼结束后,眾人陆续散去,星月峰很快恢復了往日的寧静,除了那些依旧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季家族人之外,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而此后的日子,季星晚变得沉静了许多。
她依旧每日打理幽日峰的洞府,为陈钧煮茶、焚香、清扫,一切事无巨细,井井有条。
但陈钧知道,季星晚从小被季连城带大,两者祖孙情深,后者的坐化在她的心里留下了一个空洞,若是处理不好日后甚至有可能演化为心魔。
陈钧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嘆息,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有些伤痛只能靠时间去抚平,旁人说得再多,也不过是隔靴搔痒,无济於事。
直到又是两月后。
午后,阳光透过静室的窗欞洒落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季星晚端著一壶新煮的灵茶走进来,轻轻放在桌案上。
陈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开口:
“星晚,我打算出去一趟,去北苍仙城採买一些修行资源,尤其是炼丹方面的材料。”
季星晚闻言,微微一怔,隨即低下头,轻声道:
“夫君要去多久?”
陈钧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
“不好说,可能十天半月,也可能更久,你不如隨我一同去吧。这大半年你一直闷在山上,也该出去走走了。”
季星晚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之中,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期盼:
“妾身愿意与夫君同往。”
陈钧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去吧,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季星晚乖巧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对著陈钧福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了静室。她的脚步比往日轻快了许多,甚至连背影都似乎不再那般沉重,带著一种久违的雀跃与期待。
陈钧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带季星晚出去散心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的確需要採购些高阶炼丹材料,还有用於修行《融金炼体玄功》的三阶金石灵材。
来到北幽川之后,他的炼体修行也从未停下,修行速度甚至比起双修加持下的法力修为还要更快许多,如果没有特殊机缘的情况下他的炼体修为必然会先突破。
灵霄宗山门重建后的这十年,即便有凤鸣道体双修加持,陈钧的修为进境依旧算不上快,按照如今进度来看的话起码还得三十年才有可能突破金丹中期瓶颈。
这对陈钧而言无疑还是太慢,所以他在考虑將当初自己直接食用所剩的大半株三色灵芝炼製成可提升修为、突破境界的破境大丹。
当年他在昆虚秘境之中所获的三色灵芝乃稀世珍品,小半部分之间生食都让他修为直接从筑基中期飆升到了筑基巔峰之境,若能將之炼製成破境大丹,服之突破金丹中期绝不是什么问题。
当然,这等破境大丹非顶尖三阶炼丹师不可炼製,陈钧目前炼丹技艺还有差距,还需勤加练习。
就这样。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朝霞將东方的天际染成了一片绚烂的金红。
幽日峰顶,一艘三阶飞舟静静悬浮在晨风之中。
飞舟不大,长约十余丈,通体青黑,舟身之上鐫刻著繁复的禁制灵纹,灵光流转,散发著沉稳而厚重的气息。
这艘飞舟是陈钧从长青老祖的收藏之中挑选出来的,品阶不俗,出行再合適不过。
季星晚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青丝挽成髻,斜插一支白玉簪,面上略施脂粉,整个人看起来比往日精神了许多。
她站在飞舟甲板之上,迎著晨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似乎被朝霞驱散了几分,露出了一丝久违的明亮。
陈钧身形一闪落在飞舟之上,站在季星晚身侧:
“站稳了。”
他淡淡说了一句,抬手一挥,一道法诀打入飞舟的阵枢之中。
飞舟微微一震,舟身上的禁制灵光骤然亮起,化作一层透明的光罩將整艘飞舟笼罩其中,隨即整体缓缓升空,最终呼啸朝著南方天际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