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被撕裂的声音刺耳到令人头皮发麻。
英灵殿穹顶正上方的虚空,被一只漆黑如墨、布满暗红色血管纹路的巨大手掌,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另一侧,是某个被浓重的暗红色雾气笼罩的空间。
一股极其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从裂缝中涌了出来。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夫等了三万年!”
“三万年啊!”
“终於有人替老夫打开了通往英灵殿的路!”
裂缝进一步扩大。
那只巨大的手掌之后,一个身影从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十岁的老者模样。
但说“人”並不准確。
他的左半边脸是人族的面孔——苍老、皱纹密布,但五官端正。
而右半边脸则覆盖著一层漆黑的甲壳,甲壳下面是暗红色的、不断蠕动著的肌肉组织。
两只眼睛的顏色也不同。
左眼是人族的黑瞳。
右眼是暗红色的竖瞳,瞳孔里仿佛燃烧著地狱之火。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黑色长袍,上面绣著的纹路已经模糊不清。
但夏幼楚还是从那些纹路中,辨认出了几个让她瞳孔收缩的符號。
“魔人族……”
她的声音变得冰冷。
“而且不是普通的魔人族。”
“这些符文纹路……是上古魔主的传承標记。”
“你是……”
那老者听到夏幼楚的话,脸上的狂笑收敛了几分。
他用那只人族的左眼打量了夏幼楚几秒,然后露出了讚许。
“小丫头倒是有眼力。”
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袍。
那个动作带著一种属於“旧时代”的讲究和做派。
虽然衣服已经破到不能看了,但整理的姿態依旧从容。
“老夫幽冥。”
他自报家门。
“幽冥道宫,第七代宫主。”
“蛰伏陨神之地,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年。”
“修为嘛……”
他抬起右手。
漆黑的甲壳手掌微微握了一下。
整座英灵殿,都在这一握之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心臟。
“星辰主宰巔峰。”
“聊以足慰。”
这四个字一出口。
阿黎的脸色白到了极点。
星辰主宰巔峰?!
那是比刚才两尊守墓尸骸都要强的存在!
而且——这个还是活的!
有完整意识、有完整法则、有完整战斗力的活人!
吞星狮直接瘫了。
它抖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大爷的。
怎么一个比一个猛?
先是主宰巔峰尸骸。
然后是主宰初期尸骸。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活的主宰巔峰?
这破骨海是什么臥虎藏龙的地方?
幽冥老祖的目光从夏幼楚身上移开,扫向了祭坛顶端的石板。
眼底闪过一抹浓烈到近乎疯狂的贪婪。
“初始之秘石板。”
“三万年。”
“老夫在这鬼地方困了三万年,就是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打开英灵殿防御的机会。”
他转过头看向凌天。
“小东西,老夫得感谢你。”
“那两尊守墓者,老夫花了三千年都找不到安全绕过它们的办法。”
“你倒好,一口一个,直接给老夫开了路。”
“物尽其用。”
“很好。”
他笑了。
那笑容半人半魔,看起来极其诡异。
“那现在——”
他五指一张。
整座英灵殿的空间,被瞬间封锁。
空气变得黏稠,像是被浇了一层无形的胶水。
夏幼楚的身体一僵——她感觉到了自己体內的虚无本源正在被某种外力压制。
阿黎直接被这股力量压得趴在了祭坛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吞星狮的金色瞳孔剧烈收缩,四肢屈曲,被压得贴在了地面上。
“乖乖把石板和你们身上有价值的东西留下来。”
幽冥老祖说道。
“然后老夫给你们一个体面的死法。”
“这是对替老夫开路的酬劳。”
“已经很公道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凌天。
在他的感知中,这一行人里最危险的就是这头巨兽。
星辰主宰初期——一星。
这是幽冥老祖对凌天的判断。
主宰一星虽然能打主宰巔峰的尸骸,但那尸骸已经腐朽了不知多少万年,法则散失大半,跟活物完全是两个概念。
真正的主宰巔峰,不是一星能碰瓷的。
幽冥老祖在这方面极有信心。
他蛰伏三万年,早就把陨神之地的每一个角落都摸清了。
他知道这头巨兽在外层吃了莫天那个废物。
他知道这头巨兽骑著一头吞星狮进来的。
他甚至知道这头巨兽能吞噬法则。
但他不在乎。
因为——
“吞噬法则又如何?”
“老夫的幽冥血海领域,可不是那些粗製滥造的法则能比的。”
幽冥老祖充满了自信。
他的领域,融合了上古魔主传承和他自己三万年的钻研,已经达到了一种极为变態的程度。
在领域之內,一切能量都会被转化为血海之力,为他所用。
你吞得越多,我就越强。
你越强,我就越高兴。
因为最后——你吞的所有东西,都会变成我的养分。
这就是幽冥血海领域的终极奥义。
以力养力,反噬吞者。
“来吧。”
幽冥老祖张开双臂。
整座英灵殿开始震动。
从他身体下方,一片猩红色的液態能量开始蔓延。
那液態能量看起来像血,但比血更浓稠,更黏腻。
里面充斥著无数扭曲的面孔——那是被他炼化的生灵的怨念残留。
“幽冥血海……开!”
暗红色的血海,轰然展开。
整座英灵殿,在一瞬间被猩红色的滔天血浪所淹没。
血海之中,温度骤降。
光芒消失。
五感逐一被剥夺。
仿佛坠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
阿黎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夏幼楚全力催动虚无本源抵抗血海的侵蚀,但那股力量太强了——主宰巔峰的领域压制不是她凡境巔峰能正面扛住的。
吞星狮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闭上眼睛等死。
幽冥老祖站在血海中央,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一切。
“好了。”
“闹剧结束。”
“石板归老夫。”
“你们——”
“嗤。”
一声轻响。
像是气球漏气。
又像是纸被撕开。
幽冥老祖的话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去。
自己引以为傲的“幽冥血海领域”——
正在消失。
不是被打破。
不是被化解。
不是被吞噬。
而是……
被“蒸发”了。
从凌天站立的位置为中心,一道极其淡薄的灰色光晕,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
灰色光晕所过之处,猩红色的血海像是遇到了烈日的冰雪。
无声地。
彻底地。
不留一丝残渣地。
蒸发了。
幽冥老祖张著嘴,脸上的表情在冰冷的自信与毫无防备的错愕之间快速切换。
“这……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看到了凌天的眼睛。
灰色的竖瞳。
淡漠的。
无聊的。
甚至带著几分嫌弃的。
凌天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
“你这玩意儿。”
“有股子餿味。”
“能不能弄乾净点再拿出来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