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墙碎裂,湖水回灌,冥蚴和蓝棘藻重新填满了那片水域。
裂缝深处,幽暗的湖水中,碎石堆中伸出了一只枯瘦的、沾满黑血的手。
那只手抓住了旁边的岩石,將整个身体从碎石中拖了出来。
褐色的道袍已经破碎不堪,露出下面乾瘦的、布满陈旧伤痕的身体。
他的左肩到半个胸膛都被炸没了,露出下面碎裂的肋骨和暗红色的、缓慢蠕动的內臟。
黑血从他的伤口中汩汩流出,在湖水中扩散成一团墨色的云雾。
他的眼睛很亮,暗黄色的光芒在眼眶中燃烧,像两盏鬼火。
此时无人注意,这千山盟的元婴修士身上,竟开始钻出一团团浓重的魔气。
他站在碎石堆上,看著裂缝出口的方向。
他的左脸被碎石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皮肉翻卷著,露出一半的牙齿和颧骨。
他的鼻子歪了,嘴唇裂成了两半,一只耳朵不见了踪影。
那张原本还带点元婴修士高人一等的面容,此刻已经面目全非,像一具从坟里爬出来的腐尸。
他没有去处理伤口,没有去止血,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左胸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个方向,盯著那一小片天光,盯著那个带著所有人逃出生天的背影。
他盯著裂缝的方向,盯著那片已经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暗,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排被血染红的、尖锐的牙齿。
“帝矢……”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已经不存在的存在倾诉,
“三万年前,本座错过了它。三万年后,它自己送到了本座面前。”
他伸出那只还在滴血的右手,五指缓缓张开,又缓缓合拢,像是在抓住什么东西。
“先天之气……帝矢……还有你的命……统统都是本座的。”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种压抑了万年的饥渴和疯狂,“本座活了几万年,又好不容易重生了,不差这几天。”
“你跑不掉的。太虚宗的小儿,不管你跑到哪里,本座都会找到你。”
“而且,本座还要你的命。本座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本座要將你的元神抽出来,封在本座的魔器中,日日夜夜受万鬼噬心之苦,百年、千年、万年,永不超生。”
他的拳头猛地握紧,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然后他闭上嘴,不再说话。
魔气將他的身体包裹,开始修復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黑血在魔气中回流,碎裂的骨骼在魔气中重新拼接,撕裂的肌肉在魔气中缓慢生长。
原来这个人,竟赫然是三万年前,身为人族却墮入魔道,毁伤人族百十万,早该已经死去的魔修厉天邪!
……
湖岸旁,阳光洒在眾人湿漉漉的脸上。
几个散修瘫倒在地上,有人在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在无声地流泪。
四十三护卫的鎧甲上全是黑血和虫子的残骸。
元永师兄蹲在一个受伤严重的散修身边,將手搭在他的脉搏上探了探后,收回了手,脸色复杂。
李爭天站著,收了帝矢,也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这里离沉雾谷外围已经有百里远,但那沉雾谷外围还有其它元婴在,难保不会被他发现。
李爭天转过身,对眾人说:“走吧。往前走三十里,再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