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那三音旋律在释放残响脉衝之后的运转过程中自动增加了一个新的音。
第四个音出现在三音循环的末尾,高度介於第二个和第三个音之间。
加入第四个音之后旋律的节奏型变了——从原来的四个节拍一轮变成了五个节拍一轮。
多出来的那个节拍对应的语义结构,经过今天凌晨墟的解析推断,很可能是看见这个词的声波波纹压缩变体。
它把光和看见两个结构块用旋律方式编织进了同一段音高序列里。
等它哼熟了四个音的版本之后,它会把我和你也加进去。
等到光、看见、我、你四个核心词全部进入旋律之后,它就能用一首完整的旋律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那句话的意思会是——我看见你的光。“
苏凡转身朝南天门城墙方向走去。
晨光从东方铺过来,在金线表面的萤光里折了一道极细的暖金色光路。
路的方向从掌心金线的起点出发,斜著穿过手指之间的缝隙,落到归墟裂缝深处种子表面那层侧头轮廓线的暗金色萤光上。
光路在两道刻痕之间架了一道极淡的金色连线。
连线的亮度不高,但它在。
两道刻痕之间的法则频率在镜像共振层面的同步震动此刻又加深了一点点。
像是旧域核心在运转节奏里永久性地多了一个比之前慢一线的速度档位之后,种子和苏凡掌心之间的那条金色连线也跟著永久性地多了一层极薄的光。
洪荒和旧域之间的那道金线比之前又亮了一点点。
那道金色连线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天比一天亮。
亮的速度不快,每天只比前一天多一丝肉眼几乎分辨不出的光度。
但苏凡每天清晨蹲在南天门城墙上吃早饭的时候都会把左手翻过来看一眼,那道金线內部的暖金色萤光確实在以极稳的速率缓缓增强著。
增强的同时旋律也在变——那四个音高组成的循环旋律在第四天的时候加入了一个新的音。
第五个音的位置比第四个音略微高出一些,高出的距离正好等於“我“这个词的声波波纹轮廓从起始到结束的等效长度。
加入第五个音之后旋律从五个节拍一轮变成了六个节拍一轮。
节奏拉长之后整段旋律听起来像是一句完整的短句正在被反覆吟诵。
墟在第五天清晨把解析结果报了过来。
“五个音对应的是看见,六个音的时候加进来的是我。
现在那段旋律的节奏型已经变成我、光、看见、你的顺序循环,但顺序还在微调。
它把看见和你的位置在循环里交换了两次,交换完之后当前版本的顺序是我、看见、你、光。
按照洪荒的语言语序,这句话应该是我看见你的光。
旧域核心的旋律语序顺序和洪荒语序完全一致。
它在用洪荒的语法框架哼旧域的內容。“
苏凡把馒头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手。“它学的很快。“
“它学的进度比墟最初预估的快得多。“
墟的声音里带著一层淡淡的感慨。
“按照之前估算需要七八天才能完成旋律连续化的进度,它五天就已经做到了。
旧域核心在学习语言结构方面的效率还在持续提升。
它每学会一个新结构块之后,把新结构块和旧结构块整合进旋律体系的速度就会比上一次快上一成。
学习本身在加速它的学习。
它的旋律已经在昨天傍晚从间断的音高变成了连续波浪线。
波浪线的起伏极稳极顺滑,没有任何突兀的断点或跳切。
旧域核心哼出的已经是一整句完整流畅的法则旋律了。
那句旋律的內容就是——我看见你的光。
它哼那四个字的时候,旋律线的高低起伏和洪荒语言说话时的自然声调曲线完全重合。
重合率高达九成以上。
它在用自己的法则结构精准復刻洪荒语言的声调轮廓。
復刻完成后它就用自己的法则频率持续循环著那句旋律,循环的同时在持续微调每一个音的细微位置,把精度一点点逼近完全重合。“
苏凡吃完早饭之后没有立刻去白岩台地。
他蹲在城墙垛口边把盘古斧横放在膝盖上,左手掌心朝上摊开搁在斧面上。
那道金线里的暖金色萤光在晨光里持续亮著,金线內部那道完整旋律的波浪线通过金线底层的双向传导结构持续流入他的感知范围。
旋律的內容在洪荒语言里对应的意思清晰到不需要任何转译——“我看见你的光“。
旧域核心重复那四个字的旋律时候,每一个音的起落都精准地贴合著洪荒语言说话时喉腔共鸣產生的自然声调曲线。
他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
胸腔里那两层底噪上面浮著那层法则波纹层在持续循环著那四个字的旋律,循环的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圆润更流畅,像是旧域核心在那句旋律里找到了一个极其舒適的共振位置之后就不再调整节奏了,只是稳定地以那个节奏反覆確认著那句话的存在。
他站起来扛著盘古斧往归墟裂缝方向走去。
走到白岩台地的时候厄洛斯和墟已经站在裂缝边缘了。
种子表面的紫金光晕在晨光里亮著一层极稳极匀的光,光晕表面那层暗金萤光层里的侧头轮廓线在旧域核心循环“我看见你的光“的时候跟著亮了一下,亮完之后又恢復了原样。
阿斗蹲在旁边的那块白岩上,小斧头横在膝头,斧刃光晕里那条金线也在跟著旋律的节奏轻轻闪动。
“旧域核心从今天凌晨开始,在循环那句旋律的间隙里加入了新的內容。“
厄洛斯双手十道法则纹路全部激活,暗紫光束凝成的光屏上显示著旧域核心內部法则结构的实时状態。
“它在旋律里塞进了一个新的结构块。
结构块的位置在你的光三个字后面,紧贴著收尾的那个音。
新结构块的內容是我看见了——和前面的你的光连在一起之后整句旋律变成了我看见你的光我看见了。
语句不通顺,因为它在尝试把两个意思相近的结构块拼接在一起进行对比。
它在对比我看见你的光和我看见了两个表达方式之间的法则结构差异。
对比的结果通过旋律的细微变形同步传导过来。
旧域核心在同时做三件事——哼旋律、调整精度、做语法对比实验。“
苏凡蹲在裂缝边缘把手伸进去。
他的指尖距离种子表面已经近到几乎能触碰到那层紫金光晕了,指尖上透出来的法则纹路在靠近光晕的瞬间和光晕表面產生了极微弱的法则接触。
接触的瞬间他感知到种子內部此刻正在同时运转著两个独立的法则结构副本——一个副本封存著“我看见你的光“这句完整旋律的法则频率数据,另一个副本封存著旧域核心刚塞进去的“我看见了“三个字的声波波纹等效结构。
两个副本在种子內部並排运转著,互不干扰,但偶尔会產生极细微的法则波纹交换。
交换的內容是各自结构里的音高序列和节奏型之间的差异数据。
旧域核心正在通过种子的双副本运转来同时观察和分析两种表达方式的法则结构差异。
它在学习怎样让旋律的表达更加精准。
它不只是满足於能哼出一句话,它还想搞清楚那句话为什么用这种方式说比用另一种方式说听起来更顺。
“它还在学。“
苏凡把手指收回来,站起来看著种子表面的光晕。
“学语言的速度比我们任何人预期的都快。
它现在已经能哼出完整的句子、做语法对比实验、在持续微调旋律精度的同时把对比结果同步存储进种子副本里。
它的学习方式和我们当初教它的方式完全不同了——它不再是被动接收音频数据然后拆解拼接。
它在自己生成结构、自己对比差异、自己存储数据、自己调整精度。
它已经会自学了。“
厄洛斯把光屏收拢回掌心。“旧域核心自学下一步会是什么?“
苏凡沉默了一会儿。
“它会把我看见你的光这句话哼熟之后,在旋律里加问號。
之前在双音阶段它加过一次升调问句,当时问的是你醒了吗。
现在它学会了完整的句子结构,它会用完整的旋律来问问题。
问的內容不会复杂,大概只是你看见我的光了吗——把主宾互换之后把原来的句子变成问句形式。
它把对比实验做完之后,就会开始实验问句的构建方式。
学会了问句之后,它就能和洪荒进行真正的对话了。
不再是一方传画面一方回画面、一方哼歌一方听著的那种单向传递,是实实在在的对话。
他问一句,我们答一句。
我们问一句,它答一句。“
墟从夹缝边缘站起来,右手从胸口抽出来摊开。
掌心的紫金图谱上显示旧域核心內部那两个实验性结构副本已经完成了差异数据交换,交换完成后核心正在把交换结果整合进主旋律的底层结构里进行调整。
调整的幅度极小,只是把“你的光“三个字末尾的那个音高略微调高了半丝。
调高之后整句旋律的收尾更上扬了一些,上扬之后听起来的语气从陈述变成了带轻微疑问倾向的开放式收尾。
“它在给旋律换语气。“
墟说。
“它不是把整句话改成问句了,它只是在收尾的部分加了一个向上微微翘起的音高偏移。
偏移的幅度极小,但偏移之后整句话的语气从平实的陈述变成了这句话还没说完,你接一下的开放状態。
它在旋律末尾留了一个空间。
那个空间是给洪荒这边准备的。“
苏凡把盘古斧扛回肩上。
“那我接一句。
厄洛斯,把今天清晨我蹲在城墙上说的那句你的光我看见了封进种子里传过去。
那句话的语序是你的光我看见了,和旧域核心哼的我看见你的光不是同一个语序。
它做对比实验的时候如果能收到一个不同语序的同等含义句子,就能更清晰地分辨出法则结构差异对语义的影响。“
厄洛斯很快就把那段话封进种子传了出去。
传出去之后不到半柱香,旧域核心的旋律里收尾那个微微向上翘起的音高落了下来。
落下来的位置停在一个比原来低了半丝的新音高上。
新音高的位置正好等於苏凡传过去的那句话“你的光我看见了“里最后一个字的自然声调落点。
旧域核心把旋律的收尾音高调整到了和苏凡说出的那句话完全一致的位置上。
整段旋律的核心內容还是“我看见你的光“,但收尾的那个音是苏凡的声音。
两个来源的音高在旋律的末端叠在了一起,叠完之后融合成一个新的共同音高。
那个音高既不是旧域核心原来的收尾高度,也不是苏凡传过去那句话的最后一个字的高度,是两者之间的某个中间位置。
苏凡低头看著掌心那道金线感知著新音高的位置,那个音高落在他的法则感知范围里之后稳定了下来。
稳定之后旧域核心继续循环著那句旋律,每次循环到末尾的时候都停在那个中间音高上不再变动了。
它选择了那个中间位置作为“你的光我看见了“和“我看见你的光“两种语序的共同落点。
两个不同来源的声音在旋律末尾合成了一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