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国都晋阳,皇宫金鑾殿內,龙涎香的清雅早已被浓得化不开的悲愤与戾气衝散。
一向温润如玉、喜怒不形於色的赵灵王,此刻竟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扬袖,力道之大连案上堆叠的奏摺、硃笔、玉圭尽数扫落——“哗啦”一声脆响,文书四散,玉器碎裂,狼藉满地,恰如赵国此刻支离破碎的局势。
“妖蛮!竟敢如此欺凌本王,如此屠戮我赵国子民!”
赵灵王的声音嘶哑破碎,混著难以遏制的悲愤与颤抖,周身气血翻涌之下,面容涨得通红,几欲气急攻心栽倒。
那是王者的尊严被践踏,是百万子民沦为口粮的锥心之痛!
殿內两侧,赵国诸臣早已满面黯然,身躯抑制不住地轻颤,满是悲戚与无力。
那座繁华雄城,一夜之间沦为血腥炼狱,无数同胞在妖爪下哀嚎挣扎,最终化作妖族果腹之物。
可最令人绝望的是,他们身为赵国朝堂的支柱,面对此等浩劫,竟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唯有静默地承受这份窒息的痛楚。
在筑基妖修的凶威面前,凡俗的武力何其可笑。
纵使是凡俗巔峰的先天强者,在能飞天遁地、神通广大的筑基妖修眼中,也不过是盘中一份稍可口些的口粮。
而偌大的赵国,举国上下的先天强者屈指可数,又凭什么去驱逐那些盘踞在邯郸、肆意屠戮的妖蛮?
想到邯郸城內尚未殞命的子民,仍在妖爪下苦苦煎熬,眾臣的肩头愈发沉重,眼中满是血泪。
死寂蔓延了许久,终於有一位臣子咬牙叩首,悲戚道:
“王上,钦天监那边……可有回应?还有那些仙宗,是否愿意出手相救?”
这是殿內眾人唯一的期盼,也是绝境中仅存的微光。
赵灵王胸口剧烈起伏,满腔的愤恨与不甘堵在喉头。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压抑得近乎低吼:“钦天监言,仙不涉凡俗,仍是他们恪守的铁律!”
“更何况,如今已探明,对方至少有九头筑基大妖坐镇,练气后期的妖狼更是近百之数——这已是血狼妖部的一支主力军,除其部主未曾亲至,精锐尽出!钦天监主,自认不敌!”
“筑基大妖……”眾臣闻言,心头齐齐一沉。
这是噩耗发生之时,他们从王口中陆续知晓的隱秘,那一方修仙世界的层级——先天强者尚可凭人数围杀,可筑基妖修已是凡俗无解的存在。
那是能御气飞行、呼风唤雨的凶物,绝非凡俗兵器、军旅所能抗衡。
眾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邯郸守將赵大將军的身影——那是赵国仅有的三大柱国之一,凡俗战力的巔峰,一身先天修为震慑四方,却在此次浩劫中悄无声息地殞命,连反抗的痕跡都未曾留下,最终沦为妖狼腹中食。
一股更深沉的绝望,如潮水般將整个金鑾殿裹挟,吞噬了最后一丝微光。
又过了许久,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缓缓叩首,悲凉道:
“王上,妖部肆虐,非战之罪……我赵国纵是倾全国之力抗衡,亦不过是螳臂当车,徒增伤亡罢了。”
他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眼中满是决绝:“还请王上暂避祸端,移驾后方!容臣等老朽之辈,率部镇守疆土,为赵国保留一丝有生火种,静待仙宗后续应对!”
赵灵王身形一晃,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尝到这般全然的绝望!
那是明知必败、无力回天的窒息,是穷尽毕生之力也无法逾越的仙凡壁垒。
他猛地攥紧拳头,心中翻涌著滔天的不甘:为何自己不是仙?为何不能亲手护住这万里河山、万千子民?
但这份懦弱仅存片刻,
身为王者的铁血与刚强便如烈火般將其焚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