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南越地界,连绵的春雨已下了半月有余。
天地间被一层朦朧的水雾笼罩,远山隱现,道路湿滑。
往来行人步履匆匆,皆是一手撑著油纸伞,一手拢著衣襟,可即便如此,衣摆、鞋履依旧沾满了泥泞,狼狈不堪。
巷陌间,也有不少江湖人士,以內力护体,隔绝了漫天雨丝。
但他们看似瀟洒从容,可內力耗损过快,难撑太久,只得足踏轻功,身形如掠影般匆匆而过。
就在这人人避雨之中,六道纤细的身影,却显得格外与眾不同。
她们身著一袭精美高雅的素雪宫裙,头上戴著一顶白色圆形斗笠,边缘垂著一圈轻薄白纱,直垂肩背,將她们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但即便身著保守端庄的宫裙,可那玲瓏曼妙的身段,凹凸有致的曲线,依旧勾起路人心中无限遐想。
但往来行人,大多只是匆匆瞥上一眼,便连忙收回目光。
只因这六名女子,自始至终未曾撑过一把伞,可漫天飘落的雨丝,根本落不到她们身边的三尺之地!
神秘、清冷,又透著一股不容褻瀆的强大气场,让路人心生敬畏,甚至不敢在她们身边多作停留。
这六人,正是歷练红尘的南宫婉、洛清漓一行。
此刻,南宫婉她们对路人的敬畏视而不见,只是望向不远处那座矗立在烟雨之中的客栈,声音柔缓,透过白纱隱约传出:“雨林居。”
“气息清正醇厚,在这南越毒虫毒障遍布之地,倒算得上一处乾净安稳的歇息之所。”
顾仙儿、叶云裳温婉道:“好,那我们便在此歇息一二。”
“这些时日,我们一步步丈量大秦疆土,遍歷各州风物,也是殊为不易。”
苏莞芷、林仙柔也纷纷点头,语气温顺:“嗯嗯,师尊,婉儿、清漓,那我们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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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步履轻盈,很快,便来到了雨林居门前。
一名面善稚气未脱的小二见六人走来,顿时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热情道:“几位贵客,里边请!请问是打尖还是住店?”
南宫婉淡淡扫过门前悬掛的招牌,上面清晰標註著食宿价格与特色吃食。
她伸出白皙纤细的小手,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元宝,放在小二端著的木质托盘上。
“六人,三间上等客房,要清净雅致些的。另外,备上一桌你们这的特色饭菜,清淡可口即可。”
“好咧!贵客放心,小的都记好了!”小二躬身领著南宫婉一行进入雨林居。
因连绵春雨潮湿阴冷,客栈特意设了內外两门,外门迎客,隔绝风雨,內门则关得严严实实,用以保暖。
小二伸手推开沉重的內门,一股暖意夹杂著饭菜的香气、酒香与说书声,瞬间扑面而来。
接著,一声清脆响亮的惊堂木,骤然在大堂之中响起——“啪!”
“诸位看官,稍安勿躁!且容贾某,为尔等一一道来。”
“那楚霸王熊羋为何残暴无道,我大秦阳帝陛下又为何隱忍多年,如今终於不愿再忍,怒而下令伐楚背后的……惊天真相!”
眾人抬眸望去,只见大堂中央搭建著一座木质舞台,台上摆放著一张长桌,一名身著青色儒服的文雅男子,正手持摺扇,话语之中带著神秘。
舞台之下,摆放著数十张方桌,桌桌爆满,百十来號人围坐席间,或饮酒,或吃菜,目光皆落在说书人身上,满脸好奇与期待,气氛十分热烈。
一名身著黑衣、腰挎长刀的壮汉,率先拍著桌子站起身,质疑道:
“贾先生,陛下的伐楚宣言,昨日才刚传到我们南越地界,你今日就敢在此说书,莫不是胡编乱造,誆骗我等不成?”
“若是如此,可有你的好果子吃!”
这黑衣刀客说话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刚踏入大堂的南宫婉六人,顿时眼前一亮。
虽说那白色斗笠遮住了她们的面容,但那份清冷绝尘的气息,再加上窈窕的身段,瞬间便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黑衣刀客顿时来了表现欲,胸膛一挺,越发豪气干云,伸手从怀中掏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元宝,狠狠拍在桌上:
“但你要是说的好,这一锭十两银子就是你的了!”
南宫婉、洛清漓等人,对满堂的喧囂与打量视若无睹,心中反倒被那说书人的话语勾起了几分兴趣。
南宫婉轻声对身旁的小二吩咐道:“客房与饭菜,备好后再来寻我们。我们在此听一会儿书,稍作歇息。”
“好咧,贵客隨意!”小二连忙躬身应下,转身退下去吩咐后厨与伙计收拾客房。
南宫婉六人,寻了一处角落靠窗的乾净方桌坐下,美眸隔著轻薄的白纱,安静落在舞台上的贾先生身上。
贾先生见满堂食客兴致高涨,又有美人在场,心中顿时来了劲头,知道这是展露本事的好机会。
他压下心中的紧张,轻摇摺扇,声情並茂道:“各位看官放心,贾某在这说书行当之中,廝混了整整三十余年,虽算不上什么大才,却也恪守说书人的职业操守。”
“所言之事,皆有依据,定无半分错漏,更不敢誆骗诸位!”
“话说,那楚霸王熊羋的骯脏发家史,还得从五十五年前说起。”
“那时,楚霸王熊羋,不过是楚国宫廷之中一介低贱马夫,无权无势,唯有一副高大威猛的身形,和在御马之上的几分本事罢了。”
“可诸位试想,一介奴身的马夫,又怎能只用短短十年时间,就完成了谋朝篡位,还將前楚皇室几乎斩尽杀绝?”
贾先生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见满堂食客皆满脸好奇,眼神急切,才缓缓开口:
“这一切,就不得不说起一桩离奇的姻缘,以及这桩姻缘之中,影响熊羋一生命运的最重要之人——前楚明珠公主。”
“明珠公主,乃是前楚怀王的<i class="icon icon-unie04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楚怀王虽昏聵,却是出了名的女儿奴,尤其是对这最小的明珠公主,更是疼爱有加。”
“真可谓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得將世间所有的美好,都送到她的面前。”
“说到这里,想必各位看官,已然猜到接下来的桥段了。”
“没错!就是这样一位天之娇女,金枝玉叶,竟然爱上了那粗鄙不堪、低贱卑微的马夫熊羋!”
贾先生话音落下,满堂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他笑著抬手压了压,问道:
“各位看官,可知明珠公主,为何会爱上一介马夫?”
方才那黑衣刀客,连忙开口接话,语气戏謔,意在吸引南宫婉等人的注意。
“还用说?定然是这明珠公主长得奇丑无比,无人肯要,才只能退而求其次,嫁给一个马夫!”
一名身著青衫的学子,扶了扶腰间的玉佩,满脸疑惑地说道。
“在下倒觉得,或许是明珠公主自幼被楚怀王保护得太好了,从未接触过宫外的男子,更未曾接触过熊羋这般高大威猛、浑身充满野性的男子,以至於被他钻了空子,一时糊涂,动了心。”
“我看未必!”另一名满脸虬髯的壮汉开口,“说不定是这明珠公主,命里克夫,已经死过几个丈夫,熊羋不过是个接盘的罢了!”
“不对不对,定然是英雄救美的桥段!熊羋救过明珠公主的性命,公主为了报恩,才甘愿下嫁於他!”
各种各样的猜测,接连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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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先生却只是摇著摺扇,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一一否决:“非也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