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西北,云蒙山脉腹地。
燕云要衝雄踞於此,恰似一头沉睡的巨兽,盘踞在山脉最险峻的一线天隘口之上。
这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军事要塞,壁垒森严,面向辽阔草原的一侧,悬崖壁立,飞鸟难渡,堪称天然屏障,是大秦抵御西北草原妖部的第一道门户。
这一日,天穹之上罡风猎猎,两道清瘦身影踏剑而来。
正是人宗掌门凌沧海,及其核心弟子文清玄。
二人悬於高空,俯瞰著云蒙山脉的苍茫景致。
文清玄眉头微蹙,沉吟问道:“师尊,我等莫非是要在此地修建人宗道观?”
他不解道:“此处距银月圣境前线过近,几乎是战火最前沿。这般选址,岂非要將我人宗径直拖入战爭的泥沼之中?”
文清玄天资卓绝,也精通卜算之术,早已冥冥之中感知到风雨欲来。
苍狼妖庭已经按捺不住蛰伏的野心,蠢蠢欲动!
大秦崛起之势如虹,境內富庶丰饶,人气鼎盛。
对饥寒交迫的苍狼妖庭而言,就像是榻边垂落的一块<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美肉,早已让其垂涎三尺。
如今秋尽冬来,草原之上酷寒將至,妖部急需囤积粮草过冬。
而曾经被他们肆意践踏、如今却愈发富庶的凉州,便成了他们眼中最易得手的猎场。
凌沧海並未驻足,依旧御使长剑,缓缓翻越云蒙山脉的崇山峻岭,声音清冷道:
“这是舒月师侄的提议。她为我人宗选定大秦祖庭方位时,直指这凉州燕云要衝、云蒙山脉之地。”
“连她自己当时都有些愣神,不知为何会脱口而出。”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翻涌的云层,篤定道:“先前,你师叔也与你有相同的疑虑。”
“但细细考量之后,我反倒觉得,这个选择妙不可言。”
文清玄凝眉沉思,手掌无意识捻动道诀,片刻后仍难窥其奥,拱手道:
“佛门子弟常趁战火瀰漫、人心惶惶之际,以佛法度化世人,谋取香火愿力,滋养佛性、提升修为。故而在此地修建佛寺,弟子能够理解。”
“可我道家修行,讲究天人合一、固本培元,与佛门截然不同。”
“我等修的是內修之道,核心在於炼化自身精气神、吸纳天地灵气,而非倚仗外界信仰愿力。”
“平日里或打坐悟道,或斩妖除魔积累功德,或吸纳山川灵秀之气,亦或借丹药、法器辅助修行。”
他满是困惑:“既然如此,我等何不寻一处清幽灵秀、远离尘囂之地安心潜修?何苦涉足这刀兵四起的战火之地,徒增变数?还请师尊为弟子解惑。”
凌沧海讚许地看了眼文清玄,解释道:“我人宗修的本就是入世之道,广开门庭,收纳门徒。”
“可纵观古今,门下弟子却多有贪生怕死、投机取巧之辈,难成大器。”
“古有佛门,窃取我道家香火之道,自成一派;今有阴阳家窃取祭鬼神之法,远遁海外。”
“我人宗弟子,急需一场血与火的洗礼。歷经大浪淘沙,方能去芜存菁。”
“想必,这便是舒月师侄冥冥之中,给出此等提议的缘由。”
文清玄豁然开朗:“弟子明白了。”
话音刚落,二人已经横跨云蒙山脉。
前方云层之中,忽然有狰狞狼影涌动,黑气翻卷间,一尊十丈高的苍狼法相赫然显现。
它獠牙外露,双目赤红,死死锁定凌沧海与文清玄,声音粗糲,杀意凌然:“你们越界了!人宗的道士,也敢擅闯我苍狼妖庭的地界?”
凌沧海神色未变,指尖一抹,道家清光骤然亮起。
脚下那柄“沧海”名剑应声而出,化作一道璀璨飞虹,直取苍狼法相。
剑光纵横捭闔,如行云流水,一道道凌厉的剑气交织成网,落在苍狼法相之上,发出刺耳的割裂之声。
苍狼法相发出悽厉的痛哼与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剑光之下不断震颤,黑气四散。
不过瞬息之间,剑光如虹贯日,將那十丈苍狼法相斩得粉碎,黑气消散於罡风之中,不留一丝痕跡。
直到此时,凌沧海才淡淡开口,声音穿透云层,传向暗处:“別勒古,本道今日前来,只是打个招呼罢了。”
“不久后,我人宗將在这云蒙山脉开设大秦人宗祖庭。往后,你我便是邻居了。”
暗处,別勒古的声音满是怨毒:“好,好得很……但愿你们的祖庭,能安安稳稳地立在这里,可別让我苍狼妖庭看了笑话。”
狠话落下,天边晨曦初露,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將山间的浓雾一点点驱散。
紧接著,草原之上,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与骑兵的咆哮声。
一支支苍色骑兵漫山遍野而来,铁蹄踏地,尘土飞扬,径直朝著燕云要衝疾驰而去。
那奔腾的声势与兴奋的咆哮,即便身处天穹之上的凌沧海与文清玄,亦能清晰听闻。
文清玄脸色骤变:“舒月师妹,当真是近道第一人!”
“我人宗初次踏足云蒙山脉、燕云要衝,便恰好撞上此事,无意间让別勒古这准备偷袭的妖將无功而返!”
凌沧海轻轻摇头,神色平静:“这才只是开始。且看苍狼妖部后续如何动作吧,不过,我等也需儘快做好准备了。”
说著,他的目光扫向云蒙山脉深处,落在七处隱於山林间的小型练气家族驻地之上。
剑光一闪,二人身影已经远遁:“接下来,联合这云蒙山脉的修仙势力,共同抵御苍狼妖部,已是势在必行。”
……
与此同时,韩国境內,长白雪山深处。
一处深藏於山坳之中、极为隱蔽的血色古朴宫殿,这一日突生异变。
万千血光从宫殿各处喷涌而出,如沸腾的血河,在空中交织缠绕,隨后又飞速向內明灭收缩。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吸摄,奔腾著涌向宫殿深处。
宫殿之內,那些身著清凉、容貌姣好、身段丰腴曼妙的侍女,在惊愣之中,来不及反应,体內的气血便被那股血光洪流强行抽离。
短短瞬息之间,她们便像是歷经千年岁月的侵蚀,乌黑的髮丝变得花白,莹润如玉的肌肤迅速乾瘪苍老,清澈的眼眸变得浑浊不堪。
最终“嘭”的一声,化为漫天光尘,尽数融入血光之中,在世间彻底消弭了所有痕跡,仿佛从未存在过。
所有血光裹挟著宫殿的精华,尽数涌入那紧闭的寢殿之內,连寢殿外围的血色结界,也在这股巨力之下轰然破碎,化为点点血光,一同被捲入其中。
此时,寢殿中央,一座血色浴池之上,白亦非正盘坐其间,满足的打了个饱嗝,眼中满是“今日方知我是我”的感嘆。
“本座,终於,归来了!”
他缓缓抬手,感受著体內流淌的鲜活血肉与澎湃力量,兴奋地仰天长啸。
一身冰血之术不受控制地激盪,血色冰晶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飞速蔓延。
所过之处,万物皆被冻结,连空气都凝结成霜。
最终,宫殿內的冰血与长白雪山万年不化的冰雪相融,形成了一片诡异而磅礴的冰血天地,他才缓缓收势。
白亦非豁然起身,周身血光涌动,一件由冰血凝练而成的冠袍赫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