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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王曜反击

那三个梁军士卒见他有伤,便一齐扑上来。

当先那长矛兵又是一矛刺来,胡麻子举盾格挡,却被震得手臂发麻。

第二个挥刀砍来,他勉强举刀架住,却被第三个从侧面一戟刺来,直取他肋下。

这一戟若刺中了,非死即伤。

千钧一髮之际,一桿长矛从侧面刺来,准確地撞开了那杆长戟。

金铁交击之声刺耳,火星四溅。

紧接著,一面盾牌横插进来,挡在胡麻子身前。

“胡大哥,小心!”

毛德祖的声音从盾牌后面传来。

他左手举著盾,右手握著长矛,矛尖还指著那个持戟的梁军士卒。

牛犊跟在他身后,左手举盾,右手持戟,替毛德祖护住左侧。

胡麻子定了定神,咬牙笑骂:

“老子还没死呢!你们俩小子倒冲得快!”

毛德祖顾不上跟他斗嘴,长矛一挺,直刺那个持戟的梁军士卒。

那士卒举戟格挡,却被毛德祖一矛刺中肩头,惨叫著倒下去。

牛犊趁机上前,一戟勾住另一个梁军士卒的脚踝,將他拖倒在地,胡麻子一步跨上,一刀结果了他。

剩下的那个长矛兵见两个同伴一死一伤,转身就跑。

牛犊正要追,胡麻子喊住他:

“別他娘追了!跟紧队伍!”

毛德祖回头看了一眼,见他右臂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便道:

“胡大哥!你先退下去包扎罢,我替你顶著。”

胡麻子瞪了他一眼:

“包什么扎!这点小伤就退,老子丟不起那人!”

他撕下一截衣襟,胡乱缠了几圈,又举起盾牌和刀,冲向前方。

侯三带著他那什的弓弩手,蹲在一处矮坡后面。

他端著臂张弩,目光扫过战场,寻找著目標。

远处,一个梁军队主正挥著刀,驱赶士卒往前冲。

侯三眯起眼睛,將弩机对准那人胸口,扣动扳机。

弩箭飞出,正中那队主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侯三面不改色,又端起弩机,装上箭矢,瞄准下一个目標。

他的手法又稳又快,早已不像两年前刚入伍时那般紧张。

梁云带著亲兵拼死抵抗,可止戈骑从后一衝,他的阵脚便彻底乱了。

连霸那杆长矛在日光中闪著寒光,一矛刺去,一个敌兵亲卫连人带马被刺翻在地,鲜血溅了一地。

连霸杀得性起,大吼一声:

“儿郎们,隨我来!”

止戈骑紧隨其后,在梁军阵中左衝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梁云麾下那个副將,拼死护著他往后退,嘶声道:

“將军,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梁云咬著牙,还想再战,却见止戈骑已衝破了后阵,正朝中军杀来。

他心中一凛,拨转马头,带著百余骑兵亲卫往北边逃去。

他跑出几十步,回头望了一眼——南营前,那面絳色大纛还在暮色中猎猎作响,纛上那个斗大的“王”字,在血光中格外刺眼。

他心中霎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王曜能击败那桓石虔,不是没有原因的。

……

战斗持续了不过半个时辰。

梁云五千人马,被斩杀两千有余,俘获两千余,余者作鸟兽散。

止戈骑追出十余里,斩获颇丰,才收兵回营。

南营前的空地上,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丟得满地的兵器、旗帜。

血渗进黄土里,把地面染成一片片暗褐色。

俘虏们被驱赶到一处,蹲在地上,双手抱头,面色惶恐。

王曜立於点將台上,望著眼前这一切,心中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想起方才那些倒下的士卒——他们也是秦国人,也是从家里被徵发来的农夫、猎户、铁匠。

他们本不该死在这里,不该死在自己人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那股翻涌的愤懣,转向李虎,沉声道:

“把那姓苟的四人提来!”

李虎叉手领命,转身大步往营中走去。

片刻后,苟司马和那三个心腹被押了上来。

四人被反绑著双手,身上还穿著那日饮酒时的便装。

苟司马那件赭黄色的短褐上沾满了泥土,头髮散乱,三角眼里满是惊恐。

他看见营前那片狼藉,看见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看见那些蹲在地上的俘虏,脸色惨白如纸。

他被推到点將台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三个心腹也跪在他身后,一个个面如土色,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王曜走下点將台,来到苟司马面前,居高临下地怒视著他。

苟司马抬起头,目光与王曜相遇,又赶紧低下头去。

他嘴里喃喃道:“府……府君饶命……饶命……”

王曜望著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苟勒,你可知罪?”

苟司马浑身一震,连连叩头,额头上磕出血来:

“小的知罪!小的知罪!府君饶命!饶命啊!”

王曜没有理他,只转过身,望著那些俘虏,望著那些尸体,望著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苟司马的求饶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呜呜的哭声。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凝视著那苟司马,目光如刀:

“尔等在洛阳西郊擅动刀兵,致使两军火併,死伤数十人。卫县丞前去处置,汝不但不遵约束,反而將他左臂打折。其后数日,你部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骚扰百姓,调戏妇人。今日,你又私自出营,去城中饮酒作乐,目无军纪。更可恨的是,你主將梁云,为了包庇你,竟兴兵叩营,致使两军自相残杀,死伤数千——罪恶弥天,天理不容!”

苟司马浑身瘫软,趴在地上,连叩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喃喃道:

“府……府君……小……小人知错了……”

王曜厌恶地不再看他,转向李虎,沉声道:

“斩!”

苟司马猛地抬起头,三角眼里满是恐惧,嘶声喊道:

“府君!府君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饶命——”

李虎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头髮,將他拖到一旁。

苟司马挣扎著,双腿在地上乱蹬,嘴里喊著“饶命”。

那三个心腹也嚇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李虎拔出那口宽阔的环首大刀,刀身在暮色中闪著寒光。

他俯视著苟司马,那张粗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冷冷道:

“下辈子,做个好人罢。”

刀光一闪。

苟司马的喊声戛然而止。

鲜血喷溅,头颅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出老远,眼睛还睁著,满是恐惧。

那三个心腹嚇得瘫在地上,有的哭,有的叫,有的尿了裤子。

李虎一刀一个,乾净利落。

三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流了一地。

王曜站在点將台上,望著那四具尸体,沉默了很久。

暮色渐深,营中亮起了火把。

火光摇曳,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

远处,伊水泛著粼粼的波光,几只白鷺从水边飞起来,慢悠悠地扇著翅膀,往南边去了。

毛秋晴走到他身侧,轻声道:

“子卿,该回去了。”

王曜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下点將台。

他的步子很慢,像是肩上压著什么很重的东西。

毛秋晴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默默地陪著。

李虎收了刀,招呼铁壁营的亲卫收拾残局。

桓彦带著甲军清点俘虏,许胄带著乙军救治伤员,耿毅带著丙军打扫战场,陈儁带著丁军加固营防。

一切井井有条,仿佛方才那场廝杀,不过是操练场上的一次演习。

可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渗进黄土里的鲜血,那些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都在无声地诉说著——这不是演习,这是真真切切的廝杀,是秦国人杀秦国人的廝杀。

王曜回到帅帐,在坐榻上坐下。

帐中烛火摇曳,將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

他望著那跳动的火苗,久久不语。

毛秋晴在他身侧坐下,也没有说话。

她只静静地坐著,陪著他。

帐外,夜风吹过,传来远处伊水的潺潺声,还有营中士卒低低的说话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处,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远处飞。

不知过了多久,王曜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都是秦国的將士……”

毛秋晴望著他,那张清冷的面庞上,此刻多了几分柔和。

她轻声道:“子卿,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太过难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你若不出手,朝廷法度何在?梁云那等人,只会越发囂张。日后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来。你今日这一刀,砍的不只是姓苟的,也是砍给那些仗势欺人、目无法纪的人看的。让他们知道,这洛阳城,不是他们可以横行霸道的地方。”

王曜转过头来,望著她。

烛火映在她脸上,那张清冷的面庞此刻多了几分柔和,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关切。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强笑道:

“难得你今日这般体贴,日后若能时时如此便好了。”

毛秋晴嗔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端起案上那盏凉了的茶汤,递给王曜。

王曜接过,饮了一口。

茶汤已经凉了,带著淡淡的苦涩,可入腹之后,却有一股说不出的甘甜慢慢泛上来。

他放下茶盏,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要把胸中那股鬱结之气都吐出来。

帐外,夜风又吹过来了,吹得帐顶的旗帜猎猎作响。

远处,伊水依旧向东流去,波光粼粼,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有营前那些还没收拾乾净的血跡,还在无声地诉说著今日的廝杀。

王曜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著外头的夜色。

毛秋晴站在他身侧,也望著外头。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站著,听夜风从远处吹来,听伊水在夜色中流淌,听营中那些士卒低低的说话声渐渐安静下来。

远处,天边露出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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