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点落在“方向“二字下面。
齐铁嘴的手立刻按住怀表盖。
“七息半。“
怀錶针走到下一格,他又报。
“七息。“
再下一记脉衝从地底撞上来,桌上茶盏轻轻磕了一下。
“七息。“
苏林看完表格,把电报纸往桌边推。
他没有把右手按下去。
焦痕边缘那层白底暖纹只亮了一线,隨即收住。
旧办法很近。
按地。
封井。
把热脉衝压回去。
矿工会跪,亲兵会鬆一口气,张日山会立刻执行后续封锁。
那是最省事的路。
也是最旧的路。
旧系统当年也是这样做事。
看见无序,就压平。
看见异动,就归档。
看见新东西,就打上主从印。
苏林把铜扣压在表格左上角。
“调车。“
张启山抬头。
“去矿山?“
“去外围。“
张日山已经转身。
“我带两队亲兵先行清路。“
苏林看向他。
“只撤人,只设线,不封井。“
张日山脚步停了一下。
他从前听过苏林说不去,也见过苏林不按地。
可矿山近在长沙边上。
这一回不是远处塌一块荒地。
这一回,村民、矿工、暗桩都在井边。
“井若炸开,外围会乱。“
张启山把右袖往下压住。
赤铜线还在六秒一跳,布条下的血点没有扩大。
苏林把铜扣收回口袋。
“救人。“
张启山停了两息,点头。
“张日山,清路。亲兵两队,带绳索、木牌、马灯。“
霍灵曦把太阴玄水珠贴到腕口。
珠內暖点亮了一下,又安静下去。
她没有灌灵。
“我只带著。“
“对。“
齐铁嘴拿起表格。
“我带怀表和总表。“
苏林走出门。
“井口不入。“
车队出城时,张日山的快马已经在前面清开路。
亲兵骑马分到两侧。
张启山坐在车厢口,右臂搁在膝上。每隔六秒,布条下透出一点赤铜光。
齐铁嘴把怀表放在腿上,笔夹在指间。
“又一记。“
他低头记数。
“方向没偏。“
霍灵曦的手腕贴著锦囊。
珠子没有乱动。
苏林坐在车厢最里侧,右手藏在袖中。
车轮压过碎石,震得手上焦痕一阵干疼。
疼是好事。
疼把旧惯性压住。
身体还在提醒他,別再把自己当成能隨便替天地收尾的工具。
矿山外围已经被张日山圈出第一道线。
木牌插在碎石地里。
“閒人退避“四个红字被热汽熏得发暗。
三十丈外,矿工、守井暗桩和几户住户挤在一起。
有人抱著铁镐。
有人背著布包。
还有个半大孩子拖著一只破木箱,被亲兵拦在绳索外。
废井在远处。
井口低伏著白汽。
井壁石色发暗。
草还立著。
没有焦味。
苏林没有下坡。
他停在最高的碎石坡上。
“齐铁嘴,架表。“
“是。“
“张启山,守线。“
“好。“
“霍灵曦,看珠子。“
霍灵曦把锦囊口鬆开一寸,让珠子贴著腕口。
“无主动寒息。“
张日山快步上坡。
“人撤完第一轮。矿工还想回去抢工具。“
坡下,一个黑瘦矿工挣开亲兵半步。
“那是吃饭傢伙!“
亲兵抬臂挡住他。
矿工往废井那边指。
“井塌了,矿道就废了!你们官爷能养我们几口人?“
张日山手压刀柄,没拔。
“退回去。“
矿工还要衝。
苏林没有看他。
“带走。“
张日山手一挥,两名亲兵架住矿工往外拖。
矿工挣了两下,靴底在碎石上刮出长痕。
“苏爷!救井啊!“
这句话扎进人群。
几个矿工跟著喊。
“救井!“
“井不能塌!“
“这山塌了,我们就没活路了!“
张启山站在封锁线內侧,右臂赤铜线跳了一次。
半格提前。
他侧过身。
“苏林。“
废井忽然爆出一轮强脉衝。
白汽从井口倒卷回来。
第一排木牌齐齐一晃。
井边石粉簌簌往下落。
人群炸开。
“井要炸了!“
“退!退啊!“
亲兵也本能转头看苏林。
这是旧习惯。
大祸起来,等苏林抬手。
张日山扭头。
“要不要扩线?“
张启山压住右臂。
“井壁一崩,人心会散。“
苏林仍站在碎石坡上。
右手没有伸出袖口。
“外扩十丈。“
张日山一怔。
“只扩线?“
“只扩线。“
苏林看向齐铁嘴。
“报数。“
齐铁嘴闭眼,把残壁放低。
不抓。
只等。
第一记撞来。
“频率,百分之十二点七附近。“
第二记。
“间隔七息。“
第三记。
“尾跡比上一轮长。“
霍灵曦低头。
“珠子第七路径微亮。没有筛灰。“
张启山右臂赤铜线提前半格又跳,隨后回到六秒。
“没拉我。“
苏林点了一下木牌方向。
“再退。“
张日山立刻下坡。
“第二排木牌,往外十丈!“
亲兵拖著绳索跑开。
矿工群被赶到更远处。
有人骂。
有人哭。
那个老矿工扑到绳索外,膝盖砸在地上。
“苏爷,救井。“
他两手撑著碎石,额头磕得沾了灰。
“这井塌了,矿山就废了。“
张日山停在他旁边,没踢,也没扶。
亲兵的绳索拉直。
所有人都等坡上的人开口。
苏林看著井壁热痕。